喧哗声很快传遍了整个侯府。
我放下茶杯，和春桃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藏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这才对嘛。
好戏，就该有个热闹的开场。
等我慢悠悠地赶到前厅时，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婆母正抱着她最心疼的嫡亲孙子，顾衍大哥家的孩子，哭天抢地。
「我的心肝啊！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快去请太医！快去啊！」
几个小辈的孩子，一个个脸色发白，捂着肚子在一旁干呕，丫鬟婆子们围着他们团团转，整个大厅弥漫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顾衍脸色铁青，一见到柳依依，便厉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牛乳不是你买回来的吗！」
柳依依此刻已经吓傻了，脸色比那些孩子还要白。
她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完整：「我……我不知道……我买的……是好牛乳啊……」
「好牛乳？！」婆母一听这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淬了毒似的瞪着她，「好牛乳能把我的宝贝孙子们喝成这样？！」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是不是你在牛乳里下了毒！你想害死我顾家的根苗！」
婆母说着，竟扑上去要撕打柳依依。
柳依依吓得连连后退，哭喊着：「不是我！我没有！婆母明察啊！」
顾衍一把拉住状若疯狂的婆母，但看向柳依依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和冰冷。
「说！你到底在哪买的牛乳！为何会出这种事！」
「我……我就是在西市那家铺子……」柳依依抽抽噎噎地说道，「我亲眼看着他们从牛身上挤出来的，怎么会有问题……」
她不敢说自己买的是六十文一斤的劣等货，更不敢说自己跑遍了京城都买不到牛乳。
正在这时，我款款走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我的声音不大，却让混乱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婆母看到我，像是找到了新的出气筒，立刻把矛头对准了我。
「你还有脸来！沈若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嫉妒依依管家，故意在牛乳里动手脚，想嫁祸给她！」
我看着她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觉得可笑至极。
这就是我的婆母，无论出了什么事，第一个怀疑的永远是我。
「婆母慎言。」我淡淡地开口，「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今日一步都未曾踏出过院门，阖府的下人都可以作证。倒是依依妹妹，今日可是为了这牛乳，跑了一上午呢。」
我的话绵里藏针，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拉回到了柳依依身上。
是啊，牛乳是她买的，是她经手的。
要说下毒，她的嫌疑最大。
柳依依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我，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姐姐……姐姐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妹妹别急，我也没说是你啊。」
我话锋一转，看向顾衍：「夫君，现在最要紧的是请大夫给孩子们看看。至于这牛乳到底有没有问题，一验便知。」
顾衍深吸一口气，总算恢复了些理智，立刻吩咐下人：「快！去把府里的大夫和京兆尹的仵作都请来！」
请仵作，这事便闹大了。
柳依依一听，直接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我走到那桶还没用完的牛乳旁边，装模作样地闻了闻。
「咦？这牛乳的味道……怎么有些奇怪？」
我舀起一勺，递到婆母面前：「婆母您闻闻，这牛乳里，是不是有股……巴豆的味道？」
巴豆？！
这两个字一出，满堂皆惊。
巴豆是峻下之药，吃多了会致人腹泻不止，体虚者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婆母凑过去闻了一下，脸色瞬间大变：「真的是巴豆！好你个柳依依！你竟然敢用这种东西来毒害我顾家子孙！」
这下，柳依依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百口莫辩，只能一个劲地磕头，哭喊着冤枉。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那家铺子！是他们害我！」
「我花了六十文一斤买的！他们竟然给我掺了巴豆的牛乳！夫君，你要为我做主啊！」
情急之下，她把六十文一斤的事也喊了出来。
婆母一听，眼睛都直了：「什么？六十文一斤？！你不是说你买的十文一斤吗？你早上给我的那五百文是哪里来的！」
柳依依彻底蒙了，她没想到自己慌不择言，竟说漏了嘴。
顾衍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柳依依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昨天还夸她贤惠能干，今天就爆出她不仅没省钱，反而花了双倍的价钱，买回了有毒的牛乳，还用自己的私房钱来欺上瞒下。
这简直是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耍！
「柳依依！」顾衍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还有什么话说！」
柳依依看着顾衍眼中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愤怒，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完了。
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那家牛乳铺子身上。
「夫君！婆母！真的不是我！是那家黑店！他们不仅坐地起价，还卖毒牛乳给我！我们去报官！我们去砸了他们的店！」她声嘶力竭地喊道。
“砸店？”
我轻笑一声，悠悠开口。
「妹妹，你知道那家店的东家是谁吗？」
柳依依一愣，茫然地看着我。
我走到她身边，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那家店，是我的。」
「我卖给你的牛乳里，确实加了点东西。」
「不过你放心，死不了人，就是拉几天肚子而已。」
「谁让你们顾家的人，肠胃里都那么些脏东西呢，我帮你清一清，不用谢。」
柳依依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直起身，恢复了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对着脸色铁青的顾衍和惊疑不定的婆母福了福身。
「夫君，婆母，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是无良商家在牛乳里动了手脚，依依妹妹也是受害者。」
「我看，报官就不必了，免得传出去，丢了我们安远侯府的脸面。」
「只是这管家之权……」
我没有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我的意思。
顾衍看着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柳依依，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随即毫不犹豫地说道：「以后府里的事，还是由你来管。」
他又看向柳依依，冷冷道：「至于她，禁足在自己院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