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新纳的小妾进府当天，就闹着要查账。
她叫柳依依，是夫君的远房表妹，生得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说起话来细声细气，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此刻，她正跪在婆母面前，哭得梨花带雨。
「婆母，并非依依有意针对姐姐，只是府里的开销实在太大，依依看着心疼。」
她手里捧着一碗牛乳，是我早上让厨房给府中各院送去的。
「就说这牛乳，姐姐采买的是三十文一斤，可我昨日在西市打听，上好的牛乳也不过十文钱。」
婆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夫君顾衍皱着眉，看向我的眼神也带了几分审视。
柳依依抽噎一声，继续道：「府里上上下下，每日至少需要五十斤牛乳。姐姐每斤多报二十文，一天就是一千文，一月便是三十两银子。」
「一年下来，可就是三百六十两！」
「姐姐嫁入顾家三年，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三百六十两，对顾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婆母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沈若微，你好大的胆子！」顾衍率先发作，一拍桌子，满脸怒容，「我竟不知，与我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竟是如此贪得无厌的硕鼠！」
我站在堂下，看着他们三人一台戏，心中只觉得好笑。
我嫁入顾家三年，掏空了我的嫁妆，才勉强维持住这侯府表面的风光。
如今我自己的产业有了起色，刚想把嫁妆慢慢填回来，他们倒先发制人，倒打一耙。
「夫君凭什么说我贪污？」我冷冷地看着他，「就凭她一句话？」
「难道依依还会骗我们不成？」婆母尖着嗓子，「西市的牛乳就是十文一斤，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柳依依也抬起泪眼，委屈地看着我：「姐姐，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揭发你。只是……只是想着能为夫君和婆母分忧，替府里省下一些开支。」
她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以后采买牛乳的事情，就交给依依吧。依依保证，只买十文一斤的，绝不多花一个子儿，定能让府里过上好日子。」
好一个“为夫君和婆母分忧”。
好一个“让府里过上好日子”。
顾衍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感动与怜惜，再转向我时，便只剩下厌恶。
「沈若微，你听到了吗？学学依依是何等的贤惠懂事！」
「你立刻把这三年贪墨的牛乳钱，一千零八十两银子，全都吐出来！」婆母厉声喝道，仿佛那银子已经到了她手里。
一千零八十两。
他们算得可真实在。
我看着柳依依那张看似柔弱，实则写满得意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她当然知道西市那家牛乳铺子。
因为那家铺子，正是我名下的产业。
昨天她路过，我见她衣着单薄，想着她初来乍到，便让掌柜做个顺水人情，半卖半送地给了她一罐牛乳。
没想到，我的善意，竟成了她攻击我的利器。
我本想直接揭穿这一切，但看着顾衍和婆母那副深信不疑的嘴脸，忽然改了主意。
既然你们都觉得她能干，那便让她干好了。
我倒要看看，她柳依依，要怎么用十文钱，买来我三十文的牛乳。
「好。」
我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字。
顾衍和婆母都愣住了。
柳依依也有些意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轻易就认了。
我迎上他们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既然妹妹这么能干，往后府里采买之事，便都交给妹妹吧。」
我又转向婆母：「只是这三年贪墨的银子，儿媳一时半会拿不出来。毕竟，嫁妆都贴补给侯府了。」
婆母脸色一僵，眼神闪躲。
我继续道：「不如这样，就从我每月的月例里扣吧。什么时候扣完了，我再向妹妹讨教持家之道。」
这番话，说得顾衍和婆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谁不知道，我的月例早就被他们以各种名目克扣光了，甚至连我的嫁妆铺子，他们都想染指。
柳依依却像是没听出我话里的讽刺，立刻欢喜地应下：「姐姐放心，妹妹一定会好好打理，绝不让夫君和婆母失望！」
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夺了我的管家权，从此就能在侯府平步青云。
可她不知道，她接手的，是一个早已被蛀空的烂摊子。
而她引以为傲的那个十文钱的牛乳铺子，从明天开始，将成为她最大的噩梦。
我看着她得意的笑脸，垂下眼帘。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倒要亲眼看看，她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那便有劳妹妹了。」我轻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
顾衍冷哼一声，拂袖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温柔地叮嘱柳依依：「依依，辛苦你了，别太劳累。」
柳依依娇羞地应着，眼神却挑衅地瞟向我。
我视若无睹。
待他们都走了，我的陪嫁丫鬟春桃才急得快要哭出来。
「**，您怎么能就这么认了！那牛乳铺子明明是您的产业，那十文钱是您看她可怜赏她的，怎么反倒成了她构陷您的证据！」
我扶起她，淡淡一笑：「急什么。」
「你家**我，什么时候吃过亏？」
春桃一愣。
我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柳依依正扶着顾衍，两人亲密无间地远去。
「她想管家，就让她管。」
「我正好也累了，歇一歇，看看戏。」
「去告诉王掌柜，」我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从明天起，西市牛乳铺子，恢复原价。」
「另外，告诉他，无论谁来买，只要提到顾家，价格就翻倍。」
「告诉他，就说，没有我的吩咐，一滴奶都不准卖给顾家的人。」
春桃的眼睛瞬间亮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这就去！」
看着春桃离去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柳依依，你不是能干吗？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我的牛乳，你怎么变出那每日五十斤的供应量。
你不是想省钱吗？
我让你连买牛乳的门都摸不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柳依依就带着丫鬟，兴冲冲地去了西市。
她以为自己即将开启在顾府大展宏图的第一天。
却不知，她正一步步，踏入我为她精心准备的陷阱。
她到了牛乳铺子门口，看着紧闭的店门，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