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渊没有犹豫。
他吹亮火折子,直接扔进大厅中央的油洼。
“轰——!”
烈焰瞬间腾空而起。
高温热浪掀翻了靠椅,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军械箱。
“撤。”
苏南星反手关上大门。
三人转身撞破后窗,翻出木楼。
木屑与碎玻璃四下飞溅。
“走水了!他们要烧账本!”
门外传来黑鸦卫将领气急败坏的怒吼。
“破门!放箭!死活不论!”
苏南星脚下不停,拽着楚辞向后山狂奔。
顾沉渊提着砍刀殿后,不断拨飞射来的流矢。
山风呼啸,夹杂着浓烈的烟尘味。
断崖近在眼前。
下方是奔腾咆哮的怒江,水流如同煮沸的泥浆。
震耳欲聋的水声掩盖了追兵的马蹄。
数十名黑鸦卫已经冲上矮坡,端平了军弩。
“没路了。”
顾沉渊咬牙切齿。
他反握刀柄,准备转身拼命。
“谁说没路。”
苏南星一把抓住他的后领。
她左手揽紧楚辞的腰。
“闭嘴。憋气。”
她右脚猛蹬崖边碎石,带着两人纵身跃下。
失重感瞬间攫住心脏。
耳边风声如刀,刮得脸颊生疼。
上方崖壁探出无数颗戴着鬼面的头颅。
箭矢如飞蝗般追着他们射下。
“扑通!”
三人如同三颗陨石,重重砸进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江水瞬间灌入鼻腔。
暗流狂暴地撕扯着四肢。
苏南星睁开眼睛。
水下浑浊不堪,头顶不断有弩箭扎入水中,带出白色的气泡。
顾沉渊胸口的伤口在水压下崩裂,涌出大团血水。
楚辞闭着眼,死死抱住装人头的布包,开始呛水。
再泡下去,就算不被射死,也会被江水绞碎。
苏南星意念全开。
白光在江底一闪而逝。
下一秒,三人凭空消失在奔腾的怒江之中。
“砰!”
湿漉漉的身体重重砸在坚硬的防爆地板上。
苏南星翻身坐起。
她大口喘着粗气,甩掉头发上的水珠。
这里是房车的后舱生活区。
顾沉渊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他吐出两口江水,抬眼看向四周。
又是这个诡异的铁盒子。
但这次没有那张冰冷的手术台,只有柔软的皮质座椅和刺目的顶灯。
“南星姐姐。”
楚辞小声呼唤。
他浑身发抖,嘴唇冻得发紫,手里依然死死抓着那个布包。
苏南星站起身,拉开旁边的顶柜。
她拽出三条干燥的浴巾。
“把湿衣服脱了。擦干。”
浴巾扔在顾沉渊脸上,遮住了他审视的目光。
苏南星转身走进浴室。
五分钟后,她换了一身黑色战术服走出来。
头发用毛巾随意包着。
顾沉渊已经换上了她扔出的男装。
衣服略显紧绷,勾勒出他肌肉的轮廓。
楚辞穿着过膝的T恤,坐在沙发边缘。
他把布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几上,解开死结。
一颗苍老的头颅露了出来。
白发沾满泥沙,双目圆睁,透着死不瞑目的愤懑。
顾沉渊上前一步,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粗糙的手指颤抖着,覆上楚枭的眼睑。
“国公爷,走好。”
他用力抹下,替老国公合上双眼。
苏南星没有打断这种肃穆。
她拉开双肩包拉链,倒出从矿场带出的账本和信件。
牛皮纸页翻动的声音在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狗皇帝真是下了一盘大棋。”
苏南星冷笑出声。
她把账本扔到顾沉渊面前。
“看看你们誓死效忠的大楚皇室。”
顾沉渊捡起账本,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他识字不多,但看懂了进出项的名目。
“天启三年,出精钢三万斤,入黄金五千两。”
“天启四年,出陌刀八千把,入战马一千匹。”
顾沉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充血。
“这是卖给北蛮的账目!”
“继续看。”
苏南星手指点了点那封带有火漆印记的信。
顾沉渊扯开信封。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落款印着大楚皇帝的私章。
“幽州防线已撤。放蛮族入关五十里。铁矿开采三成归尔等。”
“咔嚓。”
顾沉渊硬生生掰断了房车餐桌的一角。
木刺扎进掌心,鲜血滴落。
他根本感觉不到痛。
“皇帝通敌。”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十万镇北军,在幽州雪原死战不退。我们连草根都吃光了!”
顾沉渊猛地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
“北蛮子的刀枪,竟是他娘的京城送过去的!”
信仰在此刻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护卫的国家,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皇帝为了排除异己,为了削弱镇国将军府的兵权,不惜卖国。
苏南星靠在橱柜旁,把玩着一把多功能军刀。
“现在明白了?”
“楚家不是通敌。楚家是挡了皇帝发财的道。”
楚辞安静地听着。
他突然站起身,走到顾沉渊面前。
“顾叔叔。你不哭。”
小男孩的声音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我们会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顾沉渊看着眼前刚满四岁的幼童。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深不见底的杀戮欲。
他单膝跪下,平视楚辞。
“小少爷。末将这条命,以后只认楚家。”
他转头看向苏南星。
这个女人手段诡异,杀伐果断,手里还握着能凭空变物的妖法。
楚家血脉在她手里,或许真的能翻盘。
“我们去哪?”顾沉渊低头,语气带上了下属的恭敬。
“幽州。”
苏南星收起军刀。
“幽州铁骑还有多少残部?”
“被打散了。藏在边境深山里的,大概还有三千人。”
“太少了。”
苏南星皱眉。
“加上流民和兵痞呢?”
“幽州地处三不管地带。如果有人能提供足够的粮草,招募十万人不在话下。”
顾沉渊苦笑一声。
“但那里现在是饿殍遍野。一石米能换十条人命。”
“粮食问题不用你操心。”
苏南星拉开房车的车载冰箱。
里面塞满了新鲜的高级和牛、蔬菜和水果。
顾沉渊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咽了一口唾沫。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带你们活下去的人。”
苏南星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给楚辞。
“整理一下伤口。等外面天黑,我们出山。”
夜幕降临。
怒江下游几十里外的一处浅滩。
白光闪过。
三人出现在江边的卵石上。
江风呼啸。
没有追兵的踪迹。
黑鸦卫大概以为他们早就葬身鱼腹了。
苏南星借着月光辨认方向。
“北上。”
她打出前行手势。
顾沉渊走在前面开路,手里提着从空间带出来的精钢砍刀。
楚辞紧紧跟在苏南星身侧。
“南星姐姐。爷爷的头颅怎么办?”
“先收在我这里。等到了幽州,杀几个狗官祭旗,再让他入土为安。”
苏南星意念微动,将那个布包收入空间绝对静止区域。
永不变质。
三人借着夜色,快速穿梭在山林间。
走了大半夜,前方隐隐出现火光。
一阵刺鼻的腐臭味顺风飘来。
比之前在官道上闻到的流民营味道还要浓烈十倍。
顾沉渊停下脚步。
他伏在地上听了听动静。
“前面有个破庙。人不少,但很安静。”
苏南星拔出手枪。
“摸过去看看。”
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破庙。
庙墙坍塌了一半。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上百号人。
借着微弱的篝火,苏南星看清了这些人的惨状。
满地都是呕吐物和排泄物。
大部分人面如死灰,眼窝深陷。
肌肉严重痉挛,身体像干瘪的虾米一样蜷缩着。
几只野狗在边缘啃食已经死去的尸体。
有人发出微弱的**。
“水……给我水……”
顾沉渊脸色骤变,猛地拉住要上前的楚辞。
“退后!是时疫!”
他常年在军中,见过这种惨状。
一旦染上,拉吐不止,三天内必被抽干水分而死。
在古代,这就是天罚。
神仙难救。
苏南星站定脚步。
急诊科医生的本能让她瞬间做出了判断。
霍乱。
极度凶险的烈性肠道传染病。
她目光扫过人群。
角落里,几个稍微强壮点的汉子正围在一起。
他们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棍。
中间的地上,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这小子身上穿的料子不错。扒下来,说不定能换两口粮。”
一个汉子贪婪地伸出手。
地上的男人突然暴起。
他动作快得不符合常理,一拳砸碎了汉子的下巴。
“滚。”
声音沙哑到了极点,却透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
剩下的汉子被镇住了,但饥饿战胜了恐惧。
“他快死了!一起上!”
木棍齐刷刷刺向男人的胸口。
男人冷哼一声,试图侧身躲避。
但身体突然剧烈痉挛。
他单膝跪地,喷出一大口酸水。
霍乱已经彻底摧毁了他的体力。
“砰!”
一声枪响震彻夜空。
冲在最前面的汉子大腿爆开血花,惨叫着栽倒在地。
人群瞬间死寂。
苏南星吹散枪口的硝烟,踩着满地污物走进破庙。
她走到那个跪在地上的男人面前。
手电筒的强光直接打在他的脸上。
男人猛地闭眼,抬手挡住刺目的光线。
露出的半截手腕上,赫然刺着一道盘龙暗纹。
顾沉渊倒吸一口凉气。
“皇家暗卫的图腾。他是京城来的人。”
苏南星挑眉。
她军靴踩住男人掉落的长剑。
“京城的人,怎么会混在流民堆里等死?”
男人强撑着抬起头。
眼神如狼般狠戾,却透着即将溃散的死气。
“杀了我。”
他咬碎了牙关。
苏南星看着他。
空间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
【叮!检测到大规模霍乱疫情。】
【触发连环隐藏任务:医者仁心。】
【任务要求:建立隔离区,存活率达到百分之六十。】
【任务奖励:解锁‘高产微型灵泉农场’。】
苏南星眼睛亮了。
高产农场。
这才是乱世称王的最大底牌。
她收起手枪,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皇家暗卫。
“想死?没那么容易。”
她转头看向顾沉渊。
“封锁破庙的所有出口。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你疯了?”顾沉渊大惊失色。
“这是疫病!会死人的!”
“我就是专治死人的阎王。”
苏南星意念一闪。
几大箱生理盐水和抗生素凭空出现在满是泥泞的院子里。
她戴上医用口罩和乳胶手套。
“干活。从今天起,这条命,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