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枪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沈家脊梁断裂的声音。
我哭着去抱他们，却只能穿过他们的身体。
我感觉自己的魂魄在一点点撕裂。
那种无力感比冻死的那一夜还要疼。
全城百姓都在看着。
看着曾经的英雄成了阶下囚。
马蹄声疾，沈府的大门被贴上了黑白相间的封条。
我跟着押送的囚车，走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
路边的百姓不敢出声，却有人偷偷抹着泪。
赵昔阳，你看到了吗？
这就是你许给我的万世尊荣。
你让我的至亲，在这满城的唾弃中走向死亡。
我看着父亲那挺直的脊梁，在进入天牢那一刻，终于还是弯了下去。
他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摸索着寻找那一点阳光。
却只摸到了冰冷的石墙。
他说。
老臣，愧对先祖。
我也想说。
爹，是颜儿害了你们。
是我错付了真心，是我引狼入室。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宁愿从未在皇家寺庙见过那个落魄的少年。
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只有冰冷的铁门关合的声音。
震得我魂飞魄散。
我日日夜夜守在牢房门口。
看着这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
直到那一天，牢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江熙凝提着精致的食盒，在一众狱卒的簇拥下走进了死牢。
她穿着华贵的火狐大氅，与这污秽阴暗的牢狱格格不入。
她站在沈梧面前，嘴角挂着一点胜利者的微笑。
沈伯伯，熙凝来看看您。
父亲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曾经视如己出的堂侄女，眼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你来做什么？
江熙凝轻笑一声，从食盒里端出一壶酒。
皇上念在姐姐的情分上，给沈家留了一分体面。
她将酒杯倒满，幽香在大牢里散开。
这叫断魂，没有痛苦。
我冲过去想要掀翻那酒杯。
可我的手抓不住任何食物。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杯毒酒摆在父亲面前。
江熙凝俯下身，在父亲耳边低语。
你知道沈颜是怎么死的吗？
她根本不是冻死的。
她是为了给你们沈家求情，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是我告诉她，只要她死了，皇上就会放过沈家。
她那个傻子，竟然真的信了。
我浑身战栗，魂魄几乎要凝成实体。
江熙凝！你这个畜生！
我疯狂地嘶吼，可没人能听到。
父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抓住江熙凝。
却被铁链重重拽回。
你说什么……
江熙凝欣赏着父亲的痛苦，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
她说，只要她消失了，赵昔阳心里的坎就没了。
她还求我，求我多照顾照顾沈家。
所以，沈伯伯，您就放心地去陪她吧。
父亲突然仰天长笑。
笑声里尽是悲凉与绝望。
哈哈哈哈……
好一个赵昔阳！
好一个江熙凝！
他看着那杯酒，眼里燃起最后的一簇火。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路了。
但他不能让哥哥也死在这里。
他看着江熙凝，语气竟然平静了下来。
放过烨儿，沈家的一切，都是你们的。
江熙凝理了理鬓边的垂发。
那得看烨儿哥哥，听不听话了。
父亲端起酒杯，没有一点迟疑，一饮而尽。
爹！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
我看着他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碎得四分五裂。
他嘴角溢出黑色的血，身体像枯叶一样倒了下去。
他最后看的方向，是那扇透不进光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