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菲被带走，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真正的棋手，还藏在幕后。
我站起身，用盲杖探路，一步一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冰冷的水滑过喉咙，让我的大脑愈发清醒。
三年前，我从那片尸山血海中爬出来，舍弃了过去的一切，包括我的名字和我的眼睛，只为换一个安稳的生活。
我以为，我已经死在了所有人的世界里。
没想到，终究还是有漏网之鱼。
马路对面的那辆车，从警察上楼开始，就一直停在那里。车里的人，无疑就是柳菲的上线。
他在观察，在试探。
试探我这个“瞎子”，到底是真的废了，还是在伪装。
刚才的报假警，就是第一步。
如果我惊慌失措，或者反应过激，都会落入他的圈套。
但我没有。
我表现得像一个真正的、对外界毫无威胁的盲人。
除了……最后那一点小小的反常。
我太平静了。
这份平静，足以让他生疑。
果然，我“听”到那辆车发动了。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脚步声下来了。
很轻，落地无声，像猫一样。
是个练家子。
他没有立刻上楼，而是在楼下花坛边站定，点了一支烟。
我在“听”他。
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心跳，听他血液流淌的声音。
每一个人的生命特征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像指纹。
而我的耳朵，就是最精密的识别器。
我在脑海中的数据库里飞速检索着这个人的“声音”。
三秒后，一个名字跳了出来。
“蝎子”。
一个三流杀手，以前跟过我那个死对头“蝰蛇”。
看来，这次找上门来的，就是“蝰蛇”的残余势力。
“蝎子”在楼下抽完一支烟，掐灭了烟头，终于迈步走进了单元门。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他在三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
然后，他继续向上，最终停在了我的门外。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幽灵。
他在用他的方式，继续试探我。
他在听我屋里的动静。
我端着水杯，缓缓走回客厅，坐下。
我没有开灯，整个屋子都沉浸在黑暗里。
这对普通人来说，是压抑的。
但对我来说，是主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的“蝎-子”，和屋内的我，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峙。
他在考验我的耐心。
而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大概过了十分钟，门外的人终于动了。
我听到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在用铁丝开锁。
手法很娴熟，但对我来说，就像在用一把钝刀子割牛皮，噪音大得刺耳。
锁芯的弹珠被一根一根地拨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咔哒。
门锁开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
一股夹杂着烟味和血腥气的风，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蝎子”闪身进屋，然后无声地关上了门。
他站在玄关，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降到最低。
他在适应屋内的黑暗，同时也在用耳朵捕捉我的位置。
可惜，他找错了对手。
在他踏入这间屋子的那一刻，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甚至每一根肌肉的收缩，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距离我五米，左手藏在腰后，那里有一把枪。右手自然下垂，但手指微微弯曲，随时可以暴起发难。
我依旧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仿佛对他的闯入一无所知。
他开始移动了。
脚步轻得像羽毛落地，向着客厅中央慢慢靠近。
四米。
三米。
两米。
他在我斜前方停了下来。
这个位置，可以瞬间攻击到我的要害，而我却很难反击。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成刀，对准了我的脖颈。
我能“看”到他手掌划破空气时，带起的微弱气流。
也能“听”到他因为即将得手，而瞬间加快的心跳。
就是现在。
在他手刀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前一刹那。
我动了。
手中的水杯，被我闪电般泼了出去。
冰冷的水，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准的弧线，尽数泼在了他的脸上。
“蝎子”的瞳孔猛然收缩，这是人类面对突**况的本能反应。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对于一个顶尖高手来说，这零点一秒的失神，已经足够分出胜负。
我的身体如同鬼魅般从沙发上弹起，盲杖的末端，不知何时已经弹出一截锋利的钢刺。
我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盲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向他握枪的左手手腕。
噗嗤。
钢刺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蝎子”的手腕被我的盲杖洞穿，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他腰后的枪，再也握不住了。
我没有停。
一击得手，我身体顺势一转，手肘狠狠地撞在他的下颌。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蝎子”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软软地倒了下去，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我收回盲杖，钢刺上，一滴滴温热的血，正顺着杖身滑落。
我静静地站着，侧耳倾听。
很好，楼道里没有别的声音。
这次，是他一个人来的。
我走到“蝎子”身边，蹲下身，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一个钱包，一部手机，一把车钥匙，还有一把上了消音器的手枪。
我拿起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了锁。
通话记录里，第一个号码，没有备注。
我按下了回拨键。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办妥了？”一个沙哑而阴冷的男声传来。
是“蝰蛇”的声音。
虽然过了三年，但我绝不会听错。
我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蝎子？说话！”“蝰蛇”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
我依旧沉默。
我将手机放在地上，然后抬起脚，用力踩了下去。
啪！
手机屏幕碎裂，通话中断。
这是我的战书。
蝰蛇，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