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这个变态天天拿望远镜偷窥我!”
尖利的女声几乎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握着盲杖,安静地站在门口,面前的世界是一片熟悉的、永恒的黑暗。
“这位女士,请您冷静一点。”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应该是年纪稍长的警察,他的心跳比旁边那个年轻人慢了至少十拍。
“我怎么冷静!他就是个伪装成瞎子的变态!你们快抓他啊!”女人还在歇斯底里,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呼吸急促,但其中夹杂着一丝不正常的平稳,那是谎言的味道。
我“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你确定?”
“我看到的,就是你这个瞎子。”
“陈先生,我们接到报案,需要进屋进行调查,希望你配合。”年长的警察开口了,语气公事公办,但呼吸的频率暴露了他的一丝不耐烦。
我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欢迎,警官。”
我的动作流畅而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仿佛我能看见他们一样。
那个年轻警察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能“听”到他和我邻居柳菲交换了一个眼神。
柳菲就住我对门,一个刚搬来不久的年轻女人,身上总喷着一股廉价又刺鼻的香水,每次经过楼道,那味道都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里。
“你看!你看他走路的样子,哪里像个瞎子!”柳菲立刻抓住了这一点,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没理她,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旁,用盲杖轻轻点了点位置,然后稳稳坐下。
“警官,请坐。家里没准备茶叶,只有白水。”
我的家很空,除了必要的家具,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摆设。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在固定的位置,这是我三年来的习惯。
年长的警察叫李队,年轻的叫小王。我从他们胸腔的共鸣和心跳声中就能分辨出来。
李队在打量我的客厅,他的脚步声很轻,在木地板上移动,从玄关到窗边,最后停在我的书架前。
小王则站在柳菲身边,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陈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失明的?”李队的声音从书架那边传来。
“三年前,一场意外。”我回答得言简意赅。
“有相关医疗证明吗?”
“有,在卧室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一个牛皮纸袋。”
小王得到李队的眼神示意,走向我的卧室。我能听到他略显紧张的呼吸,以及拉开抽屉时,木头与滑轨摩擦的细微声响。
柳菲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配合。
“李队,你别信他的!他肯定是装的!我亲眼看见他站在窗边,拿着望远镜对着我家!”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听起来委屈极了。
我甚至能听到她为了让自己的哭声更逼真,而刻意收紧喉咙时肌肉的摩擦声。
真是个拙劣的演员。
“望远镜?”我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警官,你们可以找找,如果在我家能找到任何跟‘望远镜’沾边的东西,我立刻认罪。”
我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被指控的嫌疑人。
李队从书架前走回来,他刚才在看我的书,那些都是盲文书。
“柳女士,你说你看到陈先生用望远镜,那你看清望远镜的颜色和款式了吗?”李队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柳菲的心跳漏了一拍。
“呃……是黑色的,就是那种……很常见的军用望远镜!”她急忙补充,声音有些发虚。
“军用望远镜?”我轻笑一声,“那玩意儿可不轻,我一个瞎子,举着它还能精准对焦到你家?**,你是不是科幻电影看多了?”
“你!”柳菲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小王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
“李队,找到了。”
他把纸袋递给李队,李队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我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很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柳菲的呼吸几乎停滞,她在等待判决。
“视神经完全萎缩……永久性失明……”李队一字一句地念出诊断书上的关键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柳菲的心上。
小王难以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歉意。
“这……这不可能!一定是假的!是他伪造的!”柳菲疯了一样地尖叫起来。
“柳女士!”李队的声音陡然严厉,“这份诊断书上有三家三甲医院的联合盖章,还有残联的钢印,你想质疑国家权威机构的鉴定结果吗?”
柳菲的尖叫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喘息。
她的心跳乱成一团,谎言被戳穿的恐慌和任务失败的恐惧,像两条毒蛇,死死缠住了她的心脏。
是的,任务。
从她敲开我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不是心血来潮。她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对不起,陈先生,是我们工作没调查清楚。”李队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歉意。
“没关系,我理解。”我摆了摆手,依旧平静。
“至于这位柳女士……”李队转向柳菲,声音冷了下去,“你涉嫌报假警,并且严重诽谤他人,跟我们回局里做个笔录吧。”
柳菲的身体晃了晃,我能听到她牙齿打颤的声音。
“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可能……可能看错了……”她语无伦次地辩解。
“是不是看错了,回局里说清楚。”李队不容置疑。
两个警察带着失魂落魄的柳菲离开了。
关门声响起,世界重归寂静。
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过了许久,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窗户的方向。
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我能“听”到。
听到三百米外,马路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里,一个男人刚刚挂断电话。
他心跳沉稳,呼吸悠长,手指在方向盘上极有规律地敲击着。
那是一种我熟悉到骨子里的节奏。
是他。
他终于还是找来了。
我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冰冷的笑容。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