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都没想:「那我不选了。」
轻飘飘一句话,让五个老太太齐齐愣住。
楚嬷嬷最先回过神:「就为改个口,连皇室的姻缘都不要了?」
「对。」
改口,是小事吗?
于我而言,大得很。
爹娘一叫,就是一辈子的大山。
养儿防老,天经地义——但做儿女的,要提防「老」字里的贪。
贪婪这东西,从不因岁数增长而消退,反而可能借着「孝顺」二字水涨船高。
有些儿女对父母事事顺从,会极致增加老里的贪,今日要体面,明日要排场,后日便要把那些年他们失去的,统统挣回来……
越顺从,老人越觉得理所应当;给得越多,老人越不屑知足。
顺到最后,老人被孝成了无底贪婪之洞。
尤其是云相夫妇这样,能坐到那个位置的人,贪欲只会比寻常人家更深。
若我真心开口唤了这声「爹娘」,只怕这辈子,连命都得一点一点填进去。
当然,这些话我没有说得这样直白。只是拣些能懂的,委婉地与楚嬷嬷辩了几句。
她听着,似懂非懂,还想往下深说。
云老太太一抬手,打断了我们:「行了,宫宴就快到了。」
「前日你母亲来告诉我,皇后准了你们四姐妹同去赴宴。」
她目光沉沉:「云书,你改不改口,都是云家嫡女。皇后既点了你的名,你就有参选皇子妃的资格,好好准备。」
我眯眼,听着意思是将我推进去了,那刚刚问我意愿做什么?
云老太太佯怒道:「看你的野心。」
「野心?」
「对,你的野心不大」,她顿了下道:「反倒有希望。」
秦嬷嬷笑了:「老夫人,您不要寄予太多期望,云书见见世面就好。」
云老太太没接话,只是望着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五十多位贵女受邀赴宴。
皇室发出的帖子上,云书的名字排在最末。
当日,我们乘上马车。
我出来得晚了些,云父云母与三位姐妹已坐定。待我掀帘登车,正正迎上五道愕然的目光。
无他,我们已有数月未见。
我已不复初来时的面黄肌瘦。
如今肌肤白皙透亮,发丝乌黑莹润,身量也抽高了些,骨肉匀停。
一眼看去,明明白白是云父云母的孩子,既像爹,又像娘,偏又生得比他们更好,正是那种会让父母引以为傲的模样。
可我的衣着,与三姐妹判若云泥。
她们身着统一定制的盛装,华贵齐整;我身上这套,虽也端庄得体,却朴素到了极致——那是秦嬷嬷一针一线,特意为我缝的。
论容貌,我与云笙、云梦、云瑶是嫡亲的姐妹;论衣着,我是被她们排除在外的外人。
云母最先沉下脸,呵斥三人:「你们三个怎么回事?我不是挨个叮嘱,叫你们告诉云书去做衣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