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上巳节，琼林苑。
云舒最终还是没能拗过父亲，和云瑶一起坐上了前往宫宴的马车。
一路上，云瑶都显得坐立不安，好几次欲言又止，但看到云舒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云舒懒得理她，她闭着眼，脑子里不断复盘着上一世宫宴的细节。
她记得，就是在这次宴会上，三皇子失足落水，而萧玦奋不顾身地跳下去救人，因此得了陛下的赏识。
也是因为这件事，他“英勇无畏”的名声传遍京城，让无数少女为之倾倒，其中就包括曾经的她。
可现在想来，那一切都太过巧合。
三皇子为何会恰好在萧玦身边落水？
一向惜命的萧玦，又为何会为一个并不得宠的皇子冒生命危险？
除非，那根本就是一场他自导自演的苦肉计。
目的，就是为了摆脱质子身份带来的屈辱，在京城站稳脚跟。
好深的心机。
云舒在心里冷笑，前世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马车在琼林苑外停下。
琼林苑是皇家园林，此刻已是繁花似锦，人声鼎沸。
王公贵族，世家子弟，来来往往，衣香鬓影。
云瑶下了马车，脸色更白了，她下意识地往云舒身后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的。
这副样子，和上一世那个长袖善舞、顾盼生辉的云家大**，判若两人。
云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很快，她在不远处的人群中，看到了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身影。
萧玦。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
即使站在一群皇亲国戚之中，他也丝毫不见局促，反而有种鹤立鸡群的清贵气质。
他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正与几位官员交谈，风度翩翩。
就是这个男人，用最温柔的假象，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
云-舒-感觉到自己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那股熟悉的，被烈火灼烧的痛楚，仿佛又从骨髓里蔓延开来。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杀意。
冷静。
现在还不是时候。
“阿舒，我们……我们去那边坐吧。”云瑶拉了拉她的袖子，指着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远离人群，几乎没什么人注意。
云舒没有反对。
她也正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到宴会结束。
两人刚在角落的石凳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温润的声音就在她们身后响起了。
“云大**，云二**。”
云舒的心猛地一跳。
是萧玦。
他怎么会过来？
上一世，他明明是在“救”了三皇子之后，才过来和她们搭话的。
云舒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含笑的眼眸。
萧玦正站在她们身后，手中端着两杯酒，目光在她们姐妹二人脸上逡巡。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和毫不掩饰的惊艳。
“早就听闻云家双姝冠绝京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将其中一杯酒递向云瑶，笑容温和。
“在下萧玦，敬云大**一杯。”
云瑶的身体瞬间僵硬，她看着那杯酒，像是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连连后退。
“我……我不会喝酒。”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萧玦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丝玩味。
“只是果酒而已，不醉人的。”
他步步紧逼，将酒杯几乎送到了云瑶的唇边。
云舒在一旁冷眼看着。
她知道萧玦。
他最擅长用这种温和强势的姿态，来试探和掌控别人。
上一世，云瑶就是被他这副模样迷住了，娇羞地接过了酒杯。
而这一世……
就在云舒以为云瑶会再次屈服时，异变突生。
云瑶像是被逼到了绝境，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身体猛地朝前一扑。
“啊！”
她惊呼一声，整个人撞向萧玦。
萧玦下意识地伸手去扶她，手中的两杯酒，瞬间失去了平衡。
“哗啦——”
琥珀色的酒液，尽数洒在了他月白色的锦袍上，晕开一大片湿痕，狼狈不堪。
周围的人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云瑶慌忙地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
萧玦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自己胸前湿透的衣袍，再看看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
但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依旧维持着风度。
“无妨，云大**不必自责，是我自己没拿稳。”
他温声安慰了一句，然后对两人点了点头。
“我先去换件衣服，失陪了。”
说完，他便转身，在内侍的引领下，朝着不远处的偏殿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云瑶紧绷的身体才猛地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一把抓住云舒的手，拉着她就往另一边的假山后面躲。
“阿舒，快走！”
云舒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躲到假山后，云瑶才松开她，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云舒看着她这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心中疑云更重。
云瑶刚才那一下，看似是意外，但云舒看得分明。
她是故意的。
她故意撞上去，故意打翻那杯酒。
她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制造了一场混乱，只为了……躲开萧玦。
她到底在怕什么？
难道上一世，萧玦对她……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云舒心头。
“你到底想做什么？”
云舒终于忍不住，开口质问。
她的声音很冷，带着审视的意味。
云瑶抬起头，嘴唇翕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阿舒，你别问了，总之……我们离他远一点就对了。”
“为什么？”云舒逼近一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
云瑶刚要开口，假山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的心同时提到了嗓子眼。
“两位**原来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