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了。
当云舒再次睁开眼,闻到熟悉的芸香气息时,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字。
她没死在冷宫那场滔天大火里。
也没有被横梁砸断双腿,在窒息的浓烟中,绝望地看着那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拥着她的亲姐姐,冷漠地转身离去。
她回来了。
回到了十五岁这年。
一切悲剧都还未开始的时候。
“阿舒,你醒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云舒的身体瞬间僵住。
这个声音,她到死都记得。
是她的好姐姐,云瑶。
上一世,就是这个云瑶,顶着一张天真无辜的脸,抢走了她的一切。
她和姐姐是京城有名的双生花,容貌不分伯仲。
可世人皆知,云家大**云瑶,温婉贤淑,才情卓绝。
而二**云舒,不过是姐姐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就连那位远道而来的质子,萧玦,最初也是对姐姐青睐有加。
是她云舒,用了无数心思,不顾所有人的嘲笑,像个小丑一样追在他身后,才让他终于看到了自己。
她以为那是爱情。
却不知,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萧玦选择姐姐,是为了获得云家背后的势力支持。
而她,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随手丢弃的一颗废棋。
最后,她被囚禁在深宫,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临死前,她亲眼看到萧玦护着云瑶,头也不回地离开火场。
他的眼神,没有半分留恋,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那彻骨的寒意,比烈火焚身还要痛苦。
云舒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少女。
云瑶穿着一身素雅的鹅黄衣裙,眉眼弯弯,正担忧地看着她。
“是不是魇着了?看你满头大汗的。”
她说着,便伸手想用帕子为云舒擦拭额头。
云-舒-下意识地一偏头,躲开了。
空气瞬间凝固。
云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受伤。
“阿舒?”
云舒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激了。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恨意,声音沙哑。
“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是啊,一场长达十年的噩梦。
幸好,她醒了。
云瑶见她神色恹恹,也不再多问,只柔声说:“那你再躺会儿,我去小厨房看看给你炖的燕窝粥好了没。”
看着云瑶转身离去的背影,云舒的眼神一点点变冷。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这副温柔体贴、为她着想的模样。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假面骗了,把她当成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对她无话不谈,甚至连自己对萧玦的心意,都第一个告诉了她。
结果呢?
她所谓的“好姐姐”,转头就对萧玦嘘寒问暖,制造各种偶遇,不动声色地展示着自己的才情和美貌。
真是好手段。
云舒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追忆过去的时候。
她必须弄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的少女,面容还有些稚嫩,但那双眼睛,却沉淀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和冷冽。
镜子旁边的台历上,清晰地写着——永安十六年,三月初七。
三月初七……
云舒的心猛地一沉。
她记得这个日子。
就是今天,宫里会派人来传旨,宣她和云瑶参加十日后的上巳节宫宴。
那场宫宴,是她和萧玦悲剧的开端。
她就是在那里,对那个风姿卓绝、却带着一丝忧郁的质子,一见钟情。
从此,万劫不复。
不行。
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覆。
她要离那个男人远远的,离所有皇权争斗都远远的。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护着真正关心她的家人。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管家福伯。
“大**,二**,宫里来人了!”
福伯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喜气。
云舒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走到门口,正好看到云瑶也从另一边的回廊匆匆赶来。
两人对视一眼。
云瑶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和好奇。
“阿舒,宫里来人,会是什么事呢?”
云舒在心里冷笑。
装,真会装。
上一世,她不就是用这副天真烂漫的样子,拉着自己兴高采烈地去接旨的吗?
云舒面无表情,没有说话,径直朝着前厅走去。
云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前厅里,父亲云相正满面红光地和一名宫里的太监说话。
看到她们姐妹进来,那太监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咱家给云大**、云二**请安了。”
“公公不必多礼。”父亲云正清笑着摆了摆手。
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手中的明黄卷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云氏有女,娴静聪慧,特宣云氏长女云瑶、次女云舒,于三月十七上巳节,赴琼林苑宫宴,钦此——”
冗长的旨意念完,父亲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
“臣,领旨谢恩!”
他拉着两个女儿就要跪下。
云舒的膝盖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
她不想跪。
她不想接这道将她推入深渊的圣旨。
可她知道,她不能抗旨。
就在她准备认命地跪下去时,身旁的云瑶却突然有了动作。
云舒只觉得手腕一紧,被一股力量猛地拽住。
她错愕地转头。
只见云瑶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一片煞白,毫无血色。
她的嘴唇哆嗦着,看着那道圣旨,眼神里不是惊喜,不是期待,而是……恐惧。
一种发自骨子里的,深刻的恐惧。
云舒彻底愣住了。
这不对。
这和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上一世的云瑶,在听到可以参加宫宴时,明明是欣喜若狂的。
可现在……
她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就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云瑶死死地抓着云舒的手,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响彻整个前厅。
“阿舒,我们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