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重新合上，林晚瘫坐在地，冷汗已浸透中衣。窗外的月亮正圆，清辉洒满庭院，本该是团圆之夜，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恐惧。
这个身体，究竟是谁?
一夜无眠。
天色未亮，林晚便起身打水洗漱。铜盆中的水映出一张憔悴的脸——不算绝色，但眉眼清秀，与她自己穿越前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年轻些，约莫十七八岁。她盯着水中倒影，试图从中找出与那位林晚娘的关联，却一无所获。
辰时整，她被沈毅引至东院书房。
这是林晚第一次踏入将军府的核心区域。书房宽阔简朴，没有过多装饰，两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另一面墙上挂着边境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军情。书案宽大，堆着公文和兵书，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淡淡的檀木气息。
沈铎坐在案后，一身玄色常服，手中拿着一卷泛黄的书册。见她进来，他抬了抬眼，将书册推到案边。
“这便是她留下的手记。”
林晚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书册不厚，纸页已有些脆，但保存完好。她翻开第一页，娟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眼帘：
“癸卯年三月初七，今日试制新式酥皮，油面比例尚可改进……”
她的心猛地一跳。这笔记的口吻、用词，甚至对烹饪细节的执着，都与她自己的习惯惊人相似。继续翻看，一道道菜品的记录跃然纸上：用梅子酱调味的烧鹅，以虾壳熬汤提鲜的豆腐，甚至还有关于“发酵面团温度控制”的心得——这些理念，远超这个时代寻常厨娘的认知。
翻到中间一页，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一页画着月饼的草图，旁边详细标注着：“外皮用精面、猪油、饴糖，馅料分两层，内层须温热流动，以梅酱调色调味……中秋夜，阿铎尝之，赞‘流心映月’，甚喜。”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自己脑海里流出来的一般。
“如何?”沈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林晚合上书册，手指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直视沈铎：“将军，奴婢接下来说的话，您可能觉得荒谬，但句句属实。”
沈铎身体微微前倾，示意她继续。
“奴婢确实名叫林晚，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关于入府前的记忆，大多模糊不清，只记得家乡有类似的烹饪方法。至于这月饼的配方，”她顿了顿，“奴婢不敢欺瞒，在昨日之前，从未见过夫人手稿，也不知世上已有此种做法。这配方，是奴婢自己……想出来的。”
“想出来的?”沈铎重复这三个字，语调平缓，听不出情绪。
“是。”林晚握紧双手，指甲掐进掌心，“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巧合;或许，是奴婢曾在哪里见过类似的食谱却不记得了;又或许……”
她没有说完。或许什么?或许是两个不同时空的灵魂，在烹饪之道上殊途同归?这话说出来，怕是会被当成疯子。
沈铎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伸手，却不是要触碰她，而是从她手中拿回了那本手记。
“三年前，她病重时曾对我说，”他的声音低沉，像在叙述一段遥远的往事，“若有一日，府中来了一个会做流心月饼的女子，叫我不要为难她。”
林晚猛地抬头。
沈铎的目光落在手记封面上，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已经磨损的边角：“当时我只当她是病中呓语。直到昨日见到你做的月饼。”
他转身看向窗外，晨光透过窗棂，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林晚娘嫁给我时，刚满十六。她性情温婉，唯独在庖厨之事上执拗非常，常有些新奇念头。府中老厨子起初不服，后来却个个对她心服口服。”
林晚静静地听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在这个时代，能有这样的烹饪理念并付诸实践，需要怎样的勇气和智慧?
“她走的那年，也是中秋。”沈铎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窗外的鸟鸣盖过，“她说，月亮圆了，人却散了。然后让我答应她那个请求。”
书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盘旋，消散。
“将军，”林晚终于开口，“奴婢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但奴婢可以对天发誓，绝无冒犯夫人之意，也绝非有意模仿。这手艺，确确实实是奴婢自己的。”
沈铎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这一次，那审视中多了些别的东西——不是怀疑，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沉的、难以解读的探究。
“从今日起，你搬来东院偏厢。”他忽然道，“专司我的三餐与茶点。府中其他事务，不必再过问。”
林晚怔住。这是……升迁?还是软禁?
“将军，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