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四十三分。
老旧的居民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在卫盈的脚步声中时亮时灭,投下昏黄而摇曳的光影。
她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爬上六楼,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一整天,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在同事们各种含义不明的目光中熬到下班。
同情、探究、鄙夷……这些目光像细密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而公司内部的匿名论坛,早已因为白天的这场风波而彻底炸开了锅。
首页飘红的热帖标题刺眼夺目:
《惊!宫总雷霆手段,当场送二部总监进局子,竟是为了一个新人设计师?》
《深挖!那个叫卫盈的新人到底什么来头?总裁为红颜冲冠一怒!》
《我赌一包辣条,这两人绝对有故事!十年前的白衬衫是什么梗?求知情人士爆料!》
红颜?卫盈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无力地滑坐在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这哪里是红颜,分明是一场公开处刑。
他用最羞辱的方式,揭开了她的伤疤,然后又用最雷霆的手段,为她扫清了障碍。
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报复十年前的那瓶墨水,还是……别的什么?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一天的强撑终于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
委屈、后怕、难堪,还有对宫韬那复杂难言的情绪——感激?不。怨恨?似乎也不全是。
他为什么要那么做?既然要处理李鸣,何必先用那样残忍的方式羞辱她?
难道仅仅是为了让她明白,她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吗?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昏昏沉沉,意识渐渐模糊,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
“咚、咚、咚。”
不轻不重,极有规律的三下敲门声,突兀地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卫盈一个激灵,猛地抬头。这个时间,谁会来?是房东?还是……
一个让她心跳漏拍的名字,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下意识地爬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楼道昏暗的光线下,宫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脱去了白天那身锋利的西装,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被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线条。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白天在会议室里少了几分凌厉。
但那双眼睛,在猫眼扭曲的视野里,依然黑沉得让人心悸。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想干什么?
卫盈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里瞬间沁出冷汗。她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疯狂地希望他只是敲错了门,或者下一秒就会转身离开。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力度,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耐心和笃定。
卫盈知道,她躲不过了。
她深吸一口气,胡乱地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
用微微颤抖的手,慢慢地打开了门,只拉开一条缝隙,还挂着防盗链。
“宫总。”她的声音干涩沙哑,连她自己都几乎认不出来。
宫韬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精准地捕捉到她微红的眼眶和苍白的脸色。
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波动,但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
他没有试图进来,只是将手里拿着的一个纯白色信封,从门缝里递了进来。
信封很薄,却仿佛有千斤重。
卫盈迟疑着,伸出手接过。指尖在触碰到信封的瞬间,他忽然向前半步,手掌隔着薄薄的信封,精准地按在了她的胸口上方。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隔着衬衫单薄的布料和那层纸,卫盈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以及他掌心下,自己那颗早已乱成一团的心脏的疯狂跳动。
卫盈浑身一僵,惊愕地抬眼看他。
宫韬低下头,凑近了些。
门缝狭窄,他的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她的额发,带着淡淡的须后水清冽的味道。
混合着一种独特的、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笼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卫盈,你以为,白天在会议室里,这就完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深邃的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比会议室里的冰冷审视更加复杂,更加危险。
“辞职信,”他目光下移,瞥了一眼被她攥紧在胸口的信封,然后重新看进她的眼里,语气不容置疑,也毫无转圜的余地,“辞职信,自己交。”
他的目光落在信封上,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没说要走。”卫盈终于忍不住反驳,“方案是我的,李鸣抄袭我,你也看到了,为什么还要我辞职?”
宫韬笑了一下,那笑容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偏执:“因为你欠我的。”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侵略性。
“从十岁那件衬衫开始,你欠我的,我要一点一点,让你用一辈子来还。”
他的指尖划过的地方像烧了火,卫盈猛地偏头躲开,却被他扣住了下巴,强迫她看着他。
“别想逃,卫盈。”宫韬的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流,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毫无暖意,反而带着一丝偏执的疯狂。
“你欠我的,”他的声音更低,更沉,每一个字都像烙印,烫在她的耳膜上,也烫在她的心尖上,“从十岁那件被你毁掉的衬衫开始算。”
“我们,一笔一笔,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