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几乎是飘着回到我那间漏风的茅草屋的。
怀里揣着十块下品灵石和那颗聚气丹，感觉胸膛都被熨烫得发热。关上门，我迫不及待地将它们掏出来，在昏暗的油灯下一遍遍摩挲、打量。灵石温润，灵气丝丝缕缕，吸一口都觉得神清气爽。聚气丹的药香更是让我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恨不得立刻吞下去。
但我忍住了。上辈子职场沉浮让我明白一个道理：骤得横财，最忌得意忘形。王胖子那双势利眼可尖着呢，我前几天还穷得叮当响，突然出手阔绰，他不起疑才怪。
我将八块灵石和聚气丹仔细包好，藏进床底下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只留下两块放在身上。一块准备用于今晚修炼，另一块……或许明天可以去山下坊市逛逛，买点实用的东西，比如一把更锋利的柴刀，或者几颗据说能强健筋骨的普通兽血丹。花钱也得有由头，就说走运在园子里捡到了以前师兄遗失的小钱袋，嗯，这借口不错。
盘膝坐在硬板床上，我握着一块下品灵石，尝试运转青岚剑宗传授给杂役的最粗浅的《引气诀》。以往修炼，感应天地灵气如同雾里看花，引入体内的更是稀薄得可怜。但此刻，灵石中精纯的灵力却像一道温润的溪流，主动顺着我的手掌涌入经脉，虽然过程依旧滞涩缓慢（毕竟资质和功法都太差），但比起以前那种近乎徒劳的“捕捉”，效率何止高了十倍！
仅仅运转了两个小周天，我就感到丹田内那缕发丝般的灵力明显壮大了些许，一种久违的充盈感传来。我不敢贪多，怕经脉承受不住，缓缓收功。睁开眼，窗外月色正好，而我精神奕奕，毫无往日修炼后的疲惫。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我兴奋地低声自语。照这个速度，或许不用一个月，我就能尝试冲击炼气二层！一旦到了炼气二层，就能申请学习一两种最低阶的法术，在杂役中的地位也会水涨船高，至少不用再干最脏最累的活了。
第二天，**活都格外有劲。一边敷衍地除草浇水，一边在脑子里琢磨直播内容。昨晚的惊喜让我意识到，观众似乎对“真实”和“新奇”更感兴趣。单纯的种田讲解看来吸引力有限，得搞点花样。
午休时，我避开其他人，悄悄来到灵谷园边缘一片僻静的树林，意念一动，开启了直播。
光幕浮现，在线人数：0。
我也不急，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咳咳，各位老铁，欢迎回到‘平凡修仙路’！昨天感谢‘大橘为重’大佬的打赏支持！今天，小弟带大家深入探索一下我们青岚剑宗灵谷园的……配套设施！首先请看，这就是我们杂役专用的‘五谷轮回之所’——茅房！”
我把“镜头”对准前方一个简陋的、用木板和茅草搭成的蹲坑。“别看它其貌不扬，但蕴含了深刻的土木工程学……呃，是风水格局！建在灵谷园下风口，避免污秽之气污染灵植。大家看这构造，这选材，充分体现了修仙界底层劳动人民的智慧！”
我自己都觉得这内容有点离谱，正担心会不会把人吓跑。
【“清风自来”进入直播间。】
【清风自来：……主播，你口味挺独特。】
【用户77583：一进来就看到这么有味道的画面……】
【“铁口直断张半仙”进入直播间。】
【铁口直断张半仙：秽气聚集之地，亦藏生机流转。主播所在方位，地气似有微澜。】
虽然弹幕内容有点歪，但好歹有人来了，还多了个新名字“铁口直断张半仙”，听起来像个算命的。
“哈哈，开个玩笑，调节一下气氛！”我赶紧转移话题，“接下来带大家看看我们杂役的‘修炼圣地’——后山清泉！这泉水清冽甘甜，据说蕴含一丝微弱的冰属性灵气，用来泡脚……呃，饮用和净身，有提神醒脑之效！”
我小跑到林间一处小瀑布下的水潭边，用手掬起一捧水，故意做出陶醉状：“嗯~透心凉，心飞扬！老铁们要是穿越过来，一定得来尝尝！”
【清风自来：主播你够了……】
【用户77583：主播沙雕鉴定完毕。】
【铁口直断张半仙：水气清冽，却隐有躁动。怪哉。】
“铁口直断张半仙”的弹幕总让我觉得有点神神叨叨，但也没太在意。我又东拉西扯了一会儿，介绍了一下杂役的伙食（硬得能砸死人的杂粮馍和清可见底的菜汤），抱怨了几句王胖子的剥削，甚至还即兴表演了一段用树枝当剑、模仿外门弟子练剑的滑稽动作。
直播间人数在2到4之间波动，除了之前三位，又来了个叫【不吃香菜】的，全程只发了一串“……”。打赏没有再出现，但我也不气馁。细水长流嘛，混个脸熟先。
接下来的几天，我保持着这种“日常+搞笑+一点点修仙元素”的直播风格。有时是在田埂边讲解不同杂草的“危害”（瞎编），有时是模仿传功长老讲话（压着嗓子，拖着长音），有时甚至直播围观蚂蚁搬家，然后强行解释这是“灵蚁在进行某种阵法演练”。
打赏偶尔会有，不多，有时是一点“荧光棒”（兑换成几两碎银子或一点干粮），有时是“点赞”（系统提示“获得微弱精神激励，修炼专注度小幅提升”）。那个【大橘为重】再没出现过，【清风自来】和【铁口直断张半仙】倒是常客，尤其是后者，总是发一些关于风水、气运、异象的评论，我大多看不懂，只当是江湖术士的口嗨。
靠着这些零零碎碎的打赏兑换，我的小日子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床底下藏的灵石慢慢多了几块，我还真去坊市买了一把锋利的精钢匕首（对外说是捡的）、几颗强健筋骨的兽血丹、甚至还有一小包据说能安神助眠的宁心香。修炼更是稳步推进，丹田内的灵力越来越充盈，距离练气二层的那层膜，似乎越来越薄。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那个下午。
那天天气有些闷热，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乌云，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我正在直播，展示我新买的匕首如何“削铁如泥”（其实只是削断了一根比较粗的树枝），弹幕忽然多了起来。
【清风自来：要下大雨了啊。主播，你们修仙界打雷，和我们这边一样吗？】
【用户77583：肯定不一样吧，说不定是渡劫天雷！】
【铁口直断张半仙：非也非也。观此天象，雷煞藏于云中，隐而不发，主异地有变。主播所处方位，地脉灵气今日似有异常扰动，恐非吉兆。】
又是这种神叨叨的话。我随口应付：“打雷嘛，不都那样？轰隆隆的。我们这边也没啥特别的，就是声音可能响点。地脉异常？没感觉啊，咱这灵谷园稳当着呢。”
很快，暴雨倾盆而下。我躲回茅屋，看着窗外电闪雷鸣，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这倒是直播的好素材。
“老铁们快看！修仙界的暴雨！这闪电，够粗够亮吧？比你们那边人工放电**多了！”我把“镜头”对准窗外那撕裂苍穹的银蛇。
弹幕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密集而……诡异。
【清风自来：！！！主播！你那边打雷，我们这边出事了！】
【大橘为重：坐标海市，市中心金融大厦楼顶，刚刚被一道凭空出现的闪电击中！不是从云层来的！是直接在半空生成！现在楼顶塌了一片，浓烟滚滚！】
【用户77583：雾草！是真的！我在海市隔壁！晴空霹雳！网上有视频了，那闪电出现得邪门，像直接从空气里钻出来的！官方已经封锁现场了，说是特殊气象现象！】
【铁口直断张半仙：异界交感，灵气渗漏。老夫近日观测，多地出现异常能量节点，或植物一夜疯长，或动物行为狂躁，或电子仪器莫名失灵。其波动频率，与主播所在界域逸散之灵气，隐隐有呼应之相。】
【不吃香菜：……有点吓人。】
我呆呆地看着这些飞速滚动的弹幕，窗外的雷声震耳欲聋，但我却觉得它们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海市？金融大厦？晴空霹雳？植物疯长？动物变异？
我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一个让我浑身发冷的猜想，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瞬间冻结了我的思维。
难道……我的直播，不仅仅是我单向地从他们那里获取资源？
难道我这边修仙界的现象、能量……甚至仅仅是“打雷”这种自然天象，都在通过这场诡异的直播，以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反向渗透、映射、甚至影响到那个我以为绝对安全、只属于科技与平凡的现实世界？
“不……不可能吧？”我喃喃自语，声音干涩，“这太离谱了……一定是巧合，或者他们在开玩笑……”
但弹幕里的惊恐、慌乱、以及【大橘为重】那种一贯沉稳风格下透出的震惊，都不像是演戏。而且【铁口直断张半仙】之前那些关于“地气微澜”、“水气躁动”、“异地有变”的评论，此刻回想起来，简直像是一步步的预言和警告！
如果这是真的……我不仅仅是个幸运儿，更可能是一个……灾难的引信？一个连通两个世界、导致规则冲突和能量泄漏的“漏洞”？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我看着自己这双因为修炼和营养改善而稍微有了点力量的手，第一次觉得它们如此陌生而可怕。
“系统！”我在心里急促地呼唤，“这是怎么回事？弹幕说的是真的吗？我的直播会影响那边？”
系统沉默了几秒，才用那冰冷的电子音回答：【跨位面信息与能量交互存在基础规则扰动。直播信号作为稳定连接通道，可能引发轻微的同频共振现象。具体影响需更多数据分析。】
模棱两可的回答，但几乎等于承认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屋外的暴雨依旧，雷声隆隆。但我再也看不到什么“直播素材”，只感到无边的恐惧和荒谬。
我以为我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根通往美好未来的金手指。
但现在，这根稻草的另一端，似乎正牵连着一个可能因为我而陷入未知混乱和危险的世界。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