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人声鼎沸,尘土飞扬。
城防军第三营的演武日,所有伍长以上军官全数到场,近两百号人将校场围得水泄不通。阳光穿过清晨薄雾,照在铁甲刀枪上,泛起一片冷光。
李金水穿着崭新的皮甲站在队列中,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探究的,还有几道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就是敢死营杀上来的五夫长?看着也不怎么样。”
“听说一个月就锻体五层?骗鬼呢。”
“肯定是走了狗屎运,战场上捡了几个人头,混上来的。”
议论声虽低,却像针一样扎耳朵。
李金水面沉如水,右手搭在刀柄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三个月前,他还在敢死营里搬尸体;三个月后,他站在这儿,却仍然被人瞧不起。
这个世道,实力才是硬道理。
演武开始。
最先上场的是几个锻体三层左右的伍长,刀来枪往打得热闹,可明眼人都看得出都在收着力——都是同袍,点到为止。
但气氛在五夫长上场时陡然变了。
一个满脸横肉、身高八尺的壮汉率先跃上演武台,落地时“咚”的一声闷响。他使一柄厚背大刀,刀身漆黑,刃口泛着寒光,一看就是饮过血的凶器。
“赵虎!赵虎!”
台下响起一阵呼声。这赵虎是老牌五夫长,锻体五层巅峰,在第三营颇有名气。
“谁来?”赵虎将大刀往地上一拄,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台下,带着几分睥睨。
第一个上场的使枪,枪法灵动,可刚过十招,就被赵虎一刀震飞长枪,踉跄退下。
第二个使双刀,刀法刁钻,勉强撑了十五招,被赵虎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砍逼到台边,一脚踹了下去。
第三个更惨,三招就被震裂虎口,军刀脱手,脸色煞白地跳下台去。
三战三胜,赵虎收刀而立,气息平稳,显然未尽全力。他环视台下,目光最终落在李金水身上,嘴角咧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听说咱们营新来了位敢死营的兄弟?一个月锻体五层,了不得啊。不上来练练手?”
校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金水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戏谑。
李金水沉默两息,抬手解下腰间佩刀,迈步上台。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扎实。皮甲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校场上格外清晰。
“李金水,请赵五夫长指教。”他抱拳,声音平静。
赵虎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嘴一笑:“敢死营出来的,手底下都是杀人的真功夫吧?放心,这是演武,我点到为止,不会伤着你。”
话音未落,他眼中精光一闪,厚背大刀已如霹雳般当头劈下!
这一刀来得极快,带着破风声,显然用了七分力,根本不是什么“点到为止”!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
李金水瞳孔微缩,却不退不避,铁布衫五层功力瞬间运转至双臂,举刀硬接——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麻,火星在双刀交击处爆开!
赵虎脸色微变。他这一刀下去,寻常锻体五层少说也要手臂酸麻、后退卸力,可眼前这小子竟纹丝不动,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好!”
台下不知谁喝了一声彩。
赵虎眼神凝重起来,收刀变招,刀势顿时如狂风骤雨般展开。开山刀法全力施展,每一刀都势大力沉,刀风刮得人脸颊生疼。
李金水沉腰坐马,小成境界的破军刀法全力运转。他没有硬拼,而是以巧破力,侧身让过刀锋,铁刀顺势一撩,如毒蛇吐信,直取赵虎握刀的手腕!
这一招又快又刁,正是破军刀法·撩斩的精髓。
赵虎一惊,急忙收刀格挡。
“铛!”
又是一声脆响,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赵虎竟被震得后退半步,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讶色。这一刀时机把握得太准,若非他经验丰富,差点就着了道。
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这刀法……有点东西啊。”
“你看他步法,稳得很,一点不乱。”
“敢死营杀出来的,果然不一样。”
赵虎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他原以为十招之内就能拿下这个新人,没承想对方如此难缠。他深吸一口气,笑容彻底收敛,刀势再变!
开山刀法本就以力破巧,此刻被他催到极致,刀光如瀑,连绵不绝,竟将大半个演武台都笼罩在内。
李金水不急不躁,眼神锐利如鹰。
小成境界的破军刀法虽未至大成,但他在敢死营那尸山血海里磨炼出的实战经验,对危险的直觉和时机的把握,远超这些在军营里按部就班练上来的武者。
格挡,闪避,反击。
每一次应对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险。铁布衫五层功力在体内奔流,偶尔硬扛一记重劈,皮甲上留下一道白痕,人却纹丝不动。
二十招过去,赵虎竟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台下已经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看着台上这场出乎意料的较量。
“赵虎今天碰上硬茬子了……”
“这李金水的刀法,看似简单,可每一招都冲着要害去,这是战场杀人的刀法!”
赵虎心中越发焦躁。他是老牌五夫长,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不下一个新人,脸往哪儿搁?
第三十招,赵虎久攻不下,心气已浮,一记力劈华山后回刀稍慢了半瞬。
就是这电光石火的破绽!
李金水眼中寒光暴射,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突进,铁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刺赵虎咽喉!
破军刀法·突刺!这是他从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自行领悟的变招,虽不在三式之内,却更狠更毒!
赵虎大惊失色,仓皇间拼命后仰。
“嗤啦——”
刀锋擦着脖颈掠过,冰冷的触感让他汗毛倒竖。皮甲护颈被割开一道口子,脖颈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李金水收刀而立,后退两步。
赵虎踉跄站稳,伸手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上一点猩红。他脸色变幻不定,青红交加,半晌,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抱拳沉声道:
“佩服!李五夫长好刀法,赵某输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开:
“看见没?!赵虎认输了!”
“那一刀要是没收住,赵虎今天就得躺这儿!”
“敢死营杀出来的,真他娘的狠!”
李金水还礼下台,面色依旧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战不过是热身。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被汗水浸湿。赵虎确实很强,若非自己实战经验丰富,又有铁布衫硬功护体,胜负犹未可知。
演武继续。
又有两个五夫长不服气,先后上台挑战。
第一个使一杆丈二长枪,枪法刁钻,如**出洞,专攻下盘。李金水以刀破枪,三刀连斩,破开枪势,刀背精准拍中对方肩胛,那人闷哼一声,长枪脱手。
第二个使双刀,刀光如雪片纷飞,配合精妙。李金水不闪不避,硬扛一刀突入中门,刀柄狠狠撞在对方胸口,那人倒退七八步,一**坐倒在地,脸色煞白。
两战皆胜,干净利落,甚至比对付赵虎时更快。
台下再无人敢出声挑战,望向李金水的目光已从轻蔑、好奇,彻底变成了敬畏。
演武结束后,李金水被叫到营正大帐。
营正周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面庞黝黑,一道刀疤从左眉斜划至嘴角,凭添几分煞气。他上下打量李金水一番,点了点头:
“刀法扎实,不是花架子。敢死营能杀出来的,果然都有两下子。”他顿了顿,“从今天起,你带甲字队,麾下五十人。好好带,别给老子丢人。”
“是!谢营正!”李金水抱拳。
“去吧。今晚将军府设庆功宴,所有五夫长以上军官都要到场。”
“是。”
黄昏时分,将军府偏院张灯结彩,喧闹异常。
李金水随着队伍入席,位置在偏厅靠后的位置。桌上摆着炖肉、烙饼、杂粮饭,甚至还有一小坛酒。这在军营里已是难得的丰盛。
他埋头吃肉,一言不发。同桌有几个五夫长,有人试探着搭话:
“李五夫长好胃口。”
“敢死营待久了,习惯吃饱。”李金水平静回答,继续咀嚼。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讪讪一笑,转头与他人交谈。
宴至半酣,气氛热烈起来。坐在上首的几位营正、校尉推杯换盏,高声谈笑。突然,喧闹声一静,众人纷纷起身。
只见一位身着明光铠、披着猩红大氅的中年将领在亲兵簇拥下步入偏厅,正是拒北城守将徐镇远徐将军。
徐将军面容威严,目光如电,扫过厅内众人,朗声道:“诸位近日守城辛苦,今日小宴,一为庆功,二为犒劳。满饮此杯!”
“谢将军!”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
李金水随大流喝了杯中浊酒,酒液辛辣,入喉如刀。
徐将军简单勉励几句,便回了内厅,帘子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宴会继续,气氛却似乎冷了些。李金水听到同桌有人低声抱怨:
“抚恤银才二两,一条命就值二两?”
“知足吧,敢死营死了连抚恤都没有,直接扔乱葬岗……”
李金水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他想起韩猎户,想起敢死营那些连名字都不知道就死去的面孔。但他很快压下心绪,继续吃肉。
他现在要做的,是变强,活下去,然后……回去算账。
宴散回营,已是子夜时分。
李金水没有立刻休息。他独自来到营房后的空地,拔出佩刀。
月光如水,洒在刀身上,泛起幽幽寒光。
他调出面板:
【功法:铁布衫(第五层5/25)、破军刀法(小成7/10)】
【境界:锻体五层】
【点数:0】
破军刀法小成,还差三点才能突破至大成。
他吞下今日发下的气血丹,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随即摆开架势,开始练刀。
撩、横、劈。
最简单的三式,在他手中却有了千变万化。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弧线,破风声凌厉刺耳。
脑海中,白天的画面一一浮现:赵虎惊愕的眼神,台下众人目光的转变,营正周魁的认可……
力量!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道,唯有力量,才是立身之本,才是报仇雪恨的依仗!
他要变强,要更快地变强!
刀势越来越快,渐渐化作一片银光,将他的身影笼罩其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他却恍若未觉。
寅时初刻,面板终于跳动:
【破军刀法熟练度+1】
【当前:小成8/10】
还差最后两点。
李金水收刀,胸膛剧烈起伏,汗水已浸透内衫。他闭目调息,铁布衫功法缓缓运转,滋养着疲惫的筋骨。
快了。
破军刀法即将大成,铁布衫也在稳步提升。
他睁开眼,望向拒北城内城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一片寂静。
李厚德,李金宝……
你们大概以为我已经死在敢死营了吧?
等我回去的那天,希望你们别太惊讶。
月光下,李金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
夜风骤起,卷动营旗,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