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狗剩就醒了。
他几乎一夜没睡,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块石板,还有王寡妇家那只消失的鸡。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披上衣服,决定再去工地看看。
清晨的村庄很安静,只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冒出了炊烟。
陈狗剩一路走到村东头,离得老远,就看到工地那个大坑边上,站着一个人影。
瘦小,佝偻。
是那个老乞丐!
陈狗剩心头一震,立刻放轻了脚步,悄悄地摸了过去。
他想看看这老乞丐到底在搞什么鬼。
只见老乞丐正对着坑里的石板,嘴里念念有词。
离得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他的神情异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虔诚,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陈狗剩躲在一堆草垛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老乞丐念叨了一会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进了坑里。
然后,他绕着大坑走了一圈,每走几步,就用手里的木棍在地上戳一下。
最后,他回到了原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陈狗剩再也忍不住了,从草垛后面走了出来。
“大爷!”
老乞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看到是陈狗剩,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转身就想跑。
“大爷您别走!”陈狗剩几步就追了上去,抓住了他的胳膊,“我没恶意,我就是想问问您,那石板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乞丐的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陈狗剩抓着,不停地发抖。
“你……你放开我……”
“您不告诉我,我就不放!”陈狗剩也来了犟脾气,“昨天我们刚挖出石板,晚上王寡妇家的鸡就丢了,这事跟那石板有没有关系?”
听到“鸡丢了”三个字,老乞丐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惊恐地看着陈狗剩。
“已经……已经开始了吗?”
“开始什么?”陈狗剩追问。
“晚了……晚了……”老乞丐不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脸上满是死灰,“你们不该挖开它的……不该啊……”
陈狗剩心里一沉:“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乞丐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极度恐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村子的方向。
陈狗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的是家家户户的屋顶,还有村子中央那口老井的井架。
“大爷,您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不然我们全村人可能都有危险!”陈狗剩加重了语气。
也许是“全村人”这三个字触动了他。
老乞丐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陈狗剩。
“不是人能对付得了的……”他喃喃道,“那是……那是地龙发怒了……”
“地龙?”陈狗剩一愣。
“土地爷……土地爷生了病,发了热……”老乞丐的话颠三倒四,神志不清,“你们偏偏要在它身上开刀,给它放血……”
陈狗剩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地龙,什么发热放血?
这不还是神神叨叨的那一套吗?
他有些失望,觉得这老乞丐可能真的只是疯了。
“你们不信……你们都不信……”老乞丐看出了陈狗剩的怀疑,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伸出干枯的手,死死地抓住陈狗剩的衣服。
“你……你跟我来!”
说着,他拉着陈狗剩,跌跌撞撞地朝村里走去。
陈狗剩被他拉着,不明所以。
老乞丐一直把他拉到村子中央那口老井旁边才停下。
这是村里唯一的水源,全村人都指着它吃水。
井口用青石砌成,被绳子磨出了一道道深深的印子。
“你……你看……”老乞丐指着井口,气喘吁吁。
陈狗剩探头往井里看。
井水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看什么?”
“水……”老乞丐说,“水会告诉你的。”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甩开陈狗剩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村外跑去。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晨雾里。
只留下陈狗剩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站在井边。
水会告诉你?
告诉什么?
陈狗剩皱着眉,又朝井里看了看。
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才会跟一个疯子浪费这么多时间。
他转身准备回家。
正在这时,春花提着个木桶来井边打水。
“狗剩哥,你起这么早啊。”春花看到他,脸颊微微一红。
“嗯,睡不着,出来转转。”陈狗剩看到春花,心里的烦躁消散了不少。
春花把木桶拴在井绳上,熟练地放了下去。
“哗啦”一声,木桶沉入水里。
她搅动辘轳,把装满水的木桶提了上来。
“狗剩哥,搭把手。”
陈狗剩连忙上前,帮她把水桶抬到井台上。
就在他准备把水倒进春花带来的另一个大桶里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木桶里的水。
水很清澈,能看到木桶的底。
但是,在水面上,漂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五彩的油花。
就像……就像滴了一滴油在水里。
而且,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从水里散发出来。
这味道,和昨天从石板下面闻到的,一模一样!
陈狗剩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想起老乞丐那句话。
——“水会告诉你的。”
难道,这就是水要告诉他的事?
“狗剩哥,怎么了?”春花看他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春花,这水……”陈狗剩指着桶里的水,“你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吗?”
春花凑过去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