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陈狗剩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明刚才还坐在那里的。
“看什么呢?狗剩,过来搭把手!”陈福生在坑边喊道。
陈狗剩回过神,快步跑了过去。
所有人都围在那个大坑边上,对着那块黑色的石板指指点点。
“这是啥玩意儿?”
“看着像个……棺材盖子?”
“别瞎说!哪有这么大的棺材!”
石板确实很大,露出来的部分就有两米多长,一米多宽,不知道底下还有多深。
上面的纹路很奇怪,不是字,也不是画,像是某种鬼画符,扭扭曲曲,看得人眼晕。
那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就是从石板底下传出来的。
李二狗揉着手腕,一脸晦气。
“他娘的,什么鬼东西,震得我手都麻了。”
陈福生蹲下身,用烟杆敲了敲石板。
发出“叩叩”的闷响,很结实。
他眉头紧锁,这事儿透着邪性。
先是老乞丐莫名其妙的警告,现在又挖出这么个怪东西。
“村长,这……这还挖不挖了?”一个胆小的后生小声问。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大家伙儿盖房的热情,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谁家愿意把房子盖在这么个来路不明的东西上面?
陈福生站起身,环顾四周。
几十双眼睛都盯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他是村长,是主心骨,他不能慌。
“慌什么!”陈福生把烟杆往腰上一别,提高了嗓门。
“不就是块大石头吗?有什么好怕的!”
他故意把石板说成石头,想安抚人心。
“咱们人多力量大,把它挖出来,挪走就是了!”
“对,村长说得对!”
“一块破石头,还能挡住我们盖新房?”
人心就是这样,需要有人带头。
陈福生一发话,大家伙儿的底气又足了些。
只有陈狗剩,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浓。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个老乞丐,还有这块诡异的石板……
“村长,”陈狗剩忍不住开口,“刚才那个老大爷说的话……”
“狗剩!”陈福生打断了他,语气有些严厉,“一个疯老头子的话,你也信?我们是新时代的农民,要相信科学,不能搞封建迷信!”
“再说了,这地是我们自己的,还能让一块石头给占了?”
陈福生扫了一眼李二狗,“二狗,你刚才不是挺能耐吗?带几个人,绕着这石板挖,我倒要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好嘞!”
李二狗正想找回点面子,一听村长点将,立马来了精神。
他招呼了几个平时跟他混得好的年轻人,拿起工具,绕着石板的边缘开始往下深挖。
陈狗剩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陈福生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挖掘继续。
但气氛明显跟之前不一样了。
大家伙儿都默不作声,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
每个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那个越来越深的大坑。
随着周围的土被一点点清走,石板的全貌也逐渐清晰。
它不是平的。
石板的中央,微微向上凸起,像一个扁平的龟壳。
而那些诡异的纹路,全都汇向石板的正中心。
在中心位置,刻着一个奇怪的符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太阳渐渐偏西,给大地镀上了一层金色。
可那个大坑里,却显得格外阴暗。
那块黑色的石板,仿佛在吸收着周围的光线。
“村长,不行啊,这东西太大了,好像跟地连着呢!”
挖了半天,李二狗他们累得气喘吁吁,可石板的底部,却始终没有露出来。
它就像一座冰山,埋在地下的部分,远比露出来的要大得多。
陈福生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东西,根本不像人力能挪得动的。
“今天就先到这吧!”他看了看天色,“都先回去吃饭!”
“那这东西咋办?”李二狗问。
“明天再说!”陈福生心里也烦躁,“找几块木板先把它盖上,别让村里的小孩掉下去了。”
收了工,大伙儿三三两两地往村里走。
一路上,讨论的都是那块奇怪的石板。
陈狗剩走在最后面,心里沉甸甸的。
他总觉得,那个老乞丐不会无缘无故地消失。
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去了哪里?
晚饭陈狗剩吃得心不在焉,春花爹娘做的红薯稀饭,他愣是没尝出一点甜味。
吃完饭,他借口去溜达,一个人又摸回了村东头的工地。
夜幕已经降临,一轮弯月挂在天上,洒下清冷的光。
工地上空无一人,只有那个大坑,像一张张开的黑嘴。
坑上草草地盖了几块木板。
陈狗剩搬开木板,跳进了坑里。
月光下,那块黑色石板更显诡异,上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幽幽地蠕动。
他壮着胆子,伸手摸了摸石板的表面。
冰凉刺骨。
那股怪味,似乎比白天更浓了一些。
陈狗剩蹲在坑里,百思不得其解。
这到底是什么?古墓?祭坛?
他正想着,忽然听到村子里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咯咯哒——!”
是鸡的惨叫声,尖锐而短促。
紧接着,是王寡妇的叫骂声。
“哪个天杀的偷我的鸡啊!”
王寡妇家就住在离工地最近的地方。
陈狗剩心里一动,赶紧从坑里爬了上来,朝村里跑去。
王寡妇家门口已经围了些人。
她正叉着腰,对着黑漆漆的院子破口大骂。
“我这刚养肥了准备下蛋的芦花鸡啊!就一转眼的工夫,没了!”
“嫂子,看清是谁了吗?”有人问。
“天这么黑,我看个鬼!就听见鸡叫了一声,我跑出来,院门开着,鸡笼也开着,鸡没了!”王寡妇气得直拍大腿。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着。
都以为是附近哪个嘴馋的二流子干的。
只有陈狗剩,心里一个劲地往下沉。
他快步走到王寡妇的院子门口,蹲下身子。
地上,除了一些凌乱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迹,连一根鸡毛都没有。
一只半大的芦花鸡,就这么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这根本不像偷鸡。
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给吞了。
陈狗剩站起身,回头望向村东头工地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个大坑的方向,黑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他仿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从那块石板下面,悄悄地苏醒过来。
那一晚,村里的狗叫了一夜。
不是那种对着生人狂吠的叫声,而是夹着尾巴,躲在窝里发出的,“呜呜”的哀鸣。
就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们怕到骨子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