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初秋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
一辆挂着军区通行牌照的墨绿色吉普车,稳稳的停在了苏家小洋楼的铁栅栏门前。
开车的是苏老爷子身边的贴身警卫员小张。
他是奉了首长的死命令,今天下午专程给苏阮当司机兼保镖,护送这位大**去首都最大的百货大楼进行大采购。
二楼的窗户后面。
林淑芬和林白薇母女俩正躲在碎花窗帘的阴影里,死死的盯着楼下的吉普车。
林白薇的手指紧紧的绞着衣角,指甲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妈,你看她那个狐媚样子!连出门都要坐爷爷的专车!”
林白薇咬牙切齿的抱怨着,眼里的嫉妒快要溢出来了。
她嫁给顾言,回门的时候顾家都没派专车送她,只能委屈的骑自行车。
凭什么苏阮一个被发配到大西北的弃子,还能享受这种高干待遇?
林淑芬冷哼了一声,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安抚。
“让她显摆去吧,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等她到了大西北那种连水都喝不上的穷乡僻壤,有她哭的时候。”
楼下,苏阮提着一个半旧的帆布包,跨出了苏家的大门。
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旧衣裳。
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裤子,配上一件略显宽大的灰色外套。
这身打扮不仅没有掩盖她的美貌,反而更衬得她身形纤弱。
仿佛一阵稍微大点的秋风吹过来,就能把她单薄的身子给吹倒。
“张哥,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苏阮走到吉普车旁,对着摇下车窗的小张露出了一个乖巧甜美的笑容。
小张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神小伙,看到苏阮这么客气,反倒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苏同志太客气了,首长交代的任务,保证完成。”
他赶紧下车,替苏阮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苏阮动作轻盈的上了车,将帆布包抱在怀里。
随着引擎的轰鸣声,吉普车缓缓驶出了军区家属院。
苏阮降下一半车窗,任由微凉的秋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
她看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红砖小楼,看着那些曾经困住原主的熟悉街景。
她的心里没有泛起丝毫的留恋与不舍。
只有一种打破牢笼、海阔凭鱼跃的极致畅**。
崭新的生活,无尽的财富,还有那片神奇的神农药田,都在前方等着她。
小张一边稳稳的把着方向盘,一边通过车内的后视镜,悄悄打量着后座上的这位苏家孙女。
大院里一直有传闻,说苏家那个从乡下接回来的大**是个没教养的疯婆子。
因为未婚夫被抢,天天在家里砸东西骂街。
可今天一见,小张觉得那些传言简直是放屁。
眼前的女孩安静、乖巧、说话温声细语,哪里有半点疯婆子的样子?
分明是个受了天大委屈却只能默默隐忍的可怜姑娘。
小张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对苏阮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吉普车驶出家属区,拐上了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
前方不远处,就是军区办公大楼的巍峨大门。
正巧,几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年轻军官,正有说有笑的从大门里走出来。
走在最中间、被众人簇拥着的,正是顾言。
顾言一眼就认出了那辆挂着苏老爷子专属号牌的吉普车。
他的脚步猛的一顿,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
当车子驶近,透过半降的车窗,他清晰的看到了坐在后排的苏阮。
顾言的眉头瞬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老爷子对这个被退婚的孙女竟然重视到了这种地步。
连自己平时的专车都派出来给她用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在顾言的心头蔓延开来。
“哎,言哥,那不是苏首长家的车吗?”
走在顾言身边的一个圆脸同伴眼尖,指着吉普车好奇的问道。
“车后座上那个姑娘是谁啊?长得真俊,跟天仙似的,以前在大院里怎么从来没见过?”
同伴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顾言的脸色沉了沉,含糊其辞的应了一声。
“哦,苏家的一个远房亲戚罢了,刚从乡下来的。”
他下意识的不想在战友面前承认,车里那个美得惊人的女孩,就是他名义上的“前未婚妻”。
更不想承认,自己竟然为了林白薇那个干瘪的女人,放弃了这么一颗明珠。
吉普车匀速驶过。
在交错的瞬间,苏阮的目光不经意的扫向窗外,恰好与顾言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想要展现出自己最英挺的一面。
然而,苏阮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幽怨,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她只是平静的扫了他一眼,就像在看路边一棵毫无生机的电线杆。
然后,她极其自然的移开了视线,转头看向了另一边的风景。
这种被彻底无视、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指着鼻子骂他还要让顾言难受。
一向自视甚高、习惯了被女人追捧的顾言,心里顿时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不爽。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吉普车很快将那群军官甩在了身后。
苏阮收回目光,身体微微前倾,对着驾驶座上的小张轻声说道。
“张哥,在去百货大楼之前,能先带我去一趟信托商店吗?”
苏阮顿了顿,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补充了一句。
“如果有路子的话,最好能顺路去一趟附近的鸽子市。”
小张握着方向盘的手猛的一抖,脚下差点踩了刹车。
他通过后视镜,有些错愕的看着后座上那个看似娇弱的女孩。
信托商店是卖二手旧货的寄卖店,去那里倒还说得过去。
可鸽子市,那可是黑市的黑话啊!
这年头,去黑市投机倒把可是要冒着被抓典型的风险的。
这位看似乖巧的大**,胆子竟然这么肥?
小张愣了几秒钟,随即脑子一转,立刻明白了苏阮的用意。
去大西北那种地方,光有钱没用,很多东西拿着票也买不到。
这位大**肯定是想用手里那些在西北用不上的全国票证,去黑市换点更实在的硬通货和防身物件。
想通了这一点,小张对苏阮的胆识不禁生出了几分佩服。
首长家的种,果然没有一个是软柿子。
“行,没问题。”
小张爽快的点了点头,猛的打了一把方向盘。
“苏同志坐稳了,我知道有个隐蔽的鸽子市,安全得很。”
苏阮靠回椅背上,满意的勾起了唇角。
她的脑海里已经列出了一份长长的采购清单。
她要把渣爹那两千块钱和票证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在黑市换一部分钱和稀缺物资,再去百货大楼和供销社扫荡棉衣、布匹、干粮和种子。
车子在宽阔的马路上行驶了一段后,拐进了一条岔路。
周围的红砖楼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低矮平房和斑驳的灰墙。
车子转向了另一条不起眼的小胡同,一个崭新的,充满烟火气的世界,即将在苏阮面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