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的秋风顺着吉普车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几分萧瑟的凉意。
苏阮坐在后排,纤细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边缘。
她的眼神清明而锐利,完全没有了在苏家时的那份娇弱委屈。
小张握着方向盘,七拐八拐地将车开进了一条狭窄偏僻的死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堵斑驳的灰砖墙,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小张停稳车,压低声音对着后座说道。
“苏同志,到了,前面那个破院子就是鸽子市的入口。”
苏阮点了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条灰色的粗布围巾,将自己的大半张脸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只露出一双清冷灵动的杏眼。
她推开车门,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进了那个破旧的院落。
院子里别有洞天,三三两两的人群压低了帽檐,袖口里藏着双手,用极低的声音交头接耳。
空气中弥漫着旱烟的劣质味道和某种隐秘的紧张感。
苏阮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径直走向了角落里一个穿着破棉袄、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
这人一看就是个手里有大把现金的倒爷。
“大件的工业券,还有全国通用的布票,收不收。”
苏阮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是个身形单薄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收是收,但价格得按市面上的八成算。”
苏阮冷笑了一声,清脆的笑声在围巾下显得有些沉闷。
脑子进水了才会答应这种抢劫一样的价格。
她没有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票证,在男人眼前晃了一下。
“全是全国通用的硬通货,一分不让,你要是吃不下,我找别人。”
男人看清了那些票证的成色,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见到了肉。
这些东西在黑市上可是抢手货,转手就能赚上一大笔。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动作麻利地从内衣口袋里掏出一卷带着体温的大团结。
交易进行得异常顺利。
苏阮将几百块崭新的现金塞进帆布包里,转身走出了鸽子市。
加上渣爹那里搜刮来的小金库,她的总资产已经逼近了三千元大关。
这在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十几块的八十年代,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回到吉普车上,苏阮扯下围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哥,去首都百货大楼。”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富丽堂皇的百货大楼门前。
这里是首都最大的销金窟,玻璃柜台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商品。
苏阮无视了一楼那些排队买瑕疵布的人群,直接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的高级服装区。
柜台后面的售货员正磕着瓜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看苏阮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下意识地把她当成了进城开眼界的乡下丫头。
苏阮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台面。
“同志,把你们这最厚实的棉大衣、羊毛衫、保暖内衣,男女款都给我拿最大号的。”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吐掉嘴里的瓜子皮。
“小同志,这上面的东西可不便宜,还要收布票的,你买得起吗。”
苏阮懒得废话,直接拉开帆布包的拉链。
一叠厚厚的大团结被她拍在了玻璃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售货员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嘴角的瓜子皮都没来得及擦。
她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点头哈腰地开始拿货。
苏阮不仅给自己挑了最保暖的衣物,还想着给素未谋面的小叔和爷爷也备上几套。
大西北风沙大、气温低,这些东西绝对是保命的必需品。
她指着货架上的东西,语气像是在点菜一样轻松。
“这个,这个,还有那个,我全要了。”
跟在后面的小张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变成了彻底的麻木。
他看着苏阮面不改色地扫荡着大号的雪地靴、厚实的棉被、纯羊毛的毯子。
甚至连西北罕见的橡胶热水袋,她都一口气拿了十几个。
小张感觉自己根本不是在陪千金**购物。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后勤部的苦力,正在帮部队搞什么大型战略储备。
离开百货大楼时,小张的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连脖子上都搭着两条厚毛毯。
苏阮走在前面,一身轻松,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张哥,受累了,咱们再去一趟最大的供销社。”
吉普车再次启动,载着满满当当的物资杀向了供销社。
到了粮油区,苏阮直接出示了厚厚一沓全国粮票。
“精米白面,各要两百斤。”
售货员拿着大铁勺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米洒在地上。
周围买东西的顾客也都看傻了眼,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大家都在猜测,这是哪个大院里的高干子弟,买这么多粮食难道是要在家里开食堂吗。
苏阮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指挥着供销社的员工将一袋袋粮食搬到门口。
除了主食,她还成箱地购买了糖、盐、油、酱、醋等各种调味品。
趁着小张去把吉普车开过来的空隙,苏阮站在那堆成小山的物资旁边。
她假装整理袋子,借着身体的掩护,意念迅速闪动。
大部分的精米白面和调味品,瞬间消失在原地,被她悄无声息地收入了神农药田的绝对静止保鲜仓库里。
空间里立刻传来了汤圆兴奋的吱吱叫声,它正抱着一袋白糖在草地上打滚。
明面上,苏阮只留下了几小包粮食和调料,做足了样子。
小张把车开过来,任劳任怨地将剩下的东西搬上车,累得满头大汗。
当满载而归的吉普车重新驶入苏家小楼的院子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院子里的灯泡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林白薇和林淑芬母女俩正站在客厅的窗户后面,死死地盯着外面。
当她们看到小张从车上卸下来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时,眼睛瞬间红得滴血。
那些崭新的棉被、高档的羊毛衫,每一件都在刺痛着她们的神经。
小张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声地向坐在沙发上的苏老爷子汇报今天的采购盛况。
他把苏阮在百货大楼挥金如土的场面,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
老爷子听完,非但没有觉得孙女浪费,反而高兴地拍着大腿哈哈大笑。
“好。不愧是我苏铁军的孙女,买东西就该有这股子魄力。”
“咱们苏家的孩子,去了大西北也绝不能受委屈。”
二楼的卧室里,砰的一声闷响。
林白薇气得抓起桌上的搪瓷水杯,狠狠地砸在了水磨石地板上。
杯子弹跳了几下,里面的凉水溅得到处都是。
“妈。凭什么。她一个被赶去乡下的土包子,凭什么能有那么多钱去挥霍。”
林白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嫉妒的毒蛇在她的心里疯狂啃咬。
林淑芬阴沉着脸走过去,心疼地把地上的杯子捡起来。
“别急,我的傻女儿。”
“她马上就要滚去大西北了,到了那种风沙漫天的地方,有钱有票也买不到好东西。”
“她带那么多东西过去,指不定会被那些穷当兵的怎么惦记呢,有她哭的时候。”
林白薇听着母亲的安慰,心里的邪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缓缓地低下头,手掌轻轻覆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狠厉。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必须尽快怀上顾家的孩子,只要我生下重孙,顾家少奶奶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等我在首都站稳了脚跟,以后有的是办法炮制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