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你是不是就要变成纸鹤，挂在我家晾衣绳上了
一夜雨声，如泣如诉。
栖梧巷的老梧桐被暴雨冲刷得干干净净，雨水顺着层叠的叶片汇成水流，敲打在十七号老洋房的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厨房里，姜眠正经历着一场无声的浩劫。
她指尖捻着一张刚剪好的红纸雀，本想让它循着昨夜那缕诡异的气息去探查一番。
谁知灵力刚一注入，那纸雀竟在她指尖“噗”地一声，炸成了一蓬纷飞的纸屑，连半点火星都未曾燃起。
灵力过载，经脉紊乱。
她靠着冰冷的灶台，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苍白。
都是昨晚那碟【三叠酥·山海宴】惹的祸！
陆行辞做的菜，“烟火气”精纯得可怕，她一时贪嘴，摄入量严重超标，导致【乾坤剪纸界】内灵力奔涌，如同水库超容，险些冲垮了堤坝。
空间不稳，她的修为也跟着倒退，连最基础的纸雀探路都无法维持。
不行，必须想办法中和。
姜眠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内的翻江倒海，重新换上那身墨绿色的旗袍，踩着高跟鞋，以一种赴死般的悲壮，再次敲响了陆行辞的大门。
然而，门一开，她准备好的“查水表”台词却卡在了喉咙里。
陆行辞并没有在厨房，而是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正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和惊恐。
“小陆啊，你听阿婆说，灶王爷……灶王爷他老人家三天没吃饭了！再不给他上供，这房子要塌的呀！”
是住在巷口的林阿婆，患了阿尔茨海默症，时常说些胡话。
陆行辞本想温声安抚几句，将人送走，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骤然一缩。
他的“灶神阴阳眼”今日格外清晰，他清清楚楚地看到，林阿婆的头顶正盘旋着一团灰黑色的怨气，粘稠如墨，散发着陈腐的旧物气息。
那不是活人的情绪，而是某种执念所化。
更让他心惊的是，当林阿婆喊出“灶王爷”三个字时，门口那位高冷的房东**袖中，那把若隐若现的银柄剪刀竟发出一阵微不可察的嗡鸣，似在与那团怨气遥遥呼应！
陆行辞心头猛地一凛，目光锐利地射向姜眠。
这房东……竟真的能通灵？
被他看得心虚，又被林阿婆的话戳中痛处，姜眠强装镇定地别开脸，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碾，仿佛在说“疯言疯语，与我无关”。
陆行辞没再多问，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姜茶递给林阿婆，柔声道：“阿婆，您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灶王爷的事，我来想办法。”
送走老人，他转身关门，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越发难看的姜眠：“姜**今日又来查水表？这雨天路滑，真是辛苦你了。”
姜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重复那套说辞，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厨房瞟。
她需要食物，但不是昨晚那种霸道的“山海宴”，而是更温和的、能调理界域的灵食。
草草巡视一圈，没找到任何下手机会，她只能悻悻而归。
一回到自己那半边宅子，姜眠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高冷的面具轰然碎裂，她几乎是瘫倒在门槛上，飞快地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疯狂打字：
《KPI警告！
昨日摄入超量致界域紊乱！
今日需精准摄取0.8份醒神姜炖乳鸽+0.2份月光韭炒蛋！
严禁超标！
》
肥硕的橘猫“肉包”迈着优雅的猫步跳上她的肩头，嘴里叼着一片从窗棂上剥落的旧窗花，轻轻放在她手边。
姜眠拿起一看，瞳孔骤缩。
那片泛黄的纸上，一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咒印正深深地蚀刻其中，像一条盘踞的毒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是蚀骨咒的痕迹！
有人在用邪术侵蚀这栋老宅的结界！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厨房里，陆行辞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墙角的一道缝隙。
那里的墙灰，似乎比别处更松散一些。
他想起林阿婆的话，想起姜眠的异常，一个大胆的念头浮上心头。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拔高音量，对着空无一人的厨房抱怨道：“这破房子，墙体都返潮了，连水表都生了锈，我看不如找人把这面墙拆了，重新装修一下。”
话音刚落，隔壁立刻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紧接着，“砰”的一声，厨房的侧门被猛地推开。
姜眠一脸警惕地拦在他面前，脱口而出：“不准动墙！”
喊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雪白的耳廓瞬间红透。
她慌忙收敛起惊惶，强行板起脸，生硬地补救：“……物业规定，承重结构，禁止改动。”
陆行辞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心中已然了然。
他没再逼问，只是镜片后的眸光深了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傍晚时分，雨势渐歇。
陆行辞端着一盅汤，敲响了姜眠的门。
“既然墙不能动，那就只好麻烦房东**帮忙看看，这锅是不是也算老宅的‘承重结构’。”
姜眠开门的手一僵，一股霸道而温润的香气已经不由分说地钻入鼻腔。
那是【醒神姜炖乳鸽】的味道！
更要命的是，陆行辞竟将那盅汤，放在了昨日那只黑白分明的阴阳双色瓷碟上！
姜眠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所有的矜持与防备都在这致命的香气面前土崩瓦解。
她几乎是抢过那盅汤，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
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一股精纯却温和的“烟火气”如涓涓细流，精准地涌入她体内那个紊乱的【乾坤剪纸界】。
奔腾的灵力被安抚，干裂的灵壤被滋润，那些因过载而濒临枯萎的灵植重新焕发生机。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陆行辞清楚地看到，随着姜眠的吞咽，她手边的砂锅锅底，竟凭空浮现出一层薄薄的、仿佛活物般的泥土，紧紧贴合住锅壁。
下一秒，燃气灶的火苗“腾”地一下，窜起一束幽蓝色的火焰，一闪即逝！
那是……灶心土与真火！
姜眠体内的裂缝，竟在被他的食物缓缓弥合！
一盅汤见底，姜眠长舒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危机解除，她下意识地站起身，准备像往常一样溜之大吉。
然而，刚迈出一步，她便觉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小心！”
陆行辞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入手处，一片冰凉滑腻，毫无真人该有的温度。
他皱眉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的指尖竟穿透了她的手腕！
不，不是穿透，而是她被他触碰到的皮肤，正在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那纤细的手指，仿佛成了最剔透的琉璃，隐约能看到背后墙壁的纹路。
“你……”陆行辞彻底愣住。
姜眠也惊呆了，她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手，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与恐慌攫住了她。
强行中断返祖的后遗症，加上蚀骨咒的侵蚀，让她此刻的灵体前所未有的脆弱。
“再不吃点东西，你是不是就要变成纸鹤，挂在我家晾衣绳上了？”
一个讥诮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凉薄，扶着她的手却加重了力道，将她稳稳地按坐在椅子上。
姜眠茫然抬头，只见陆行辞转身走向灶台，动作利落地打火、热锅、倒油、磕蛋。
“滋啦——”
金黄的蛋液在油锅中迅速凝固，边缘泛起焦香的脆边。
他手腕一抖，一颗完美的溏心蛋便落入盘中，颤巍巍地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将盘子推到她面前，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毒舌模样：“喏，加餐。”
他顿了顿，扶了扶金丝眼镜，补充道：“别谢我，算我付了你半个月房租。”
姜眠怔怔地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溏心蛋，又看看眼前这个嘴上不饶人、行动却很诚实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有些事，两人心照不宣。
夜色彻底沉静下来，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老洋房内，灯火通明，一室安宁。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巷子口的路灯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在黑暗中静立许久，直到确认十七号的灯光没有熄灭的迹象，才缓缓抬脚，朝这边走来。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没有寻常住户归家的急促，也没有雨夜散步的闲适，而是一种缓慢、均匀、带着十足压迫感的节奏。
一步，一步，仿佛猎人正在不紧不慢地逼近他早已锁定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