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镇。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烤得地面发烫。
还没进镇子，姜云禾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护城河的水位退得厉害，露出大片干裂发白的河床，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城门口，几个衣衫褴褛、拖家带口的流民正被守卫粗暴地推搡着。
“去去去！没有路引不许进！”
“官爷，行行好，给口水喝吧，孩子都要渴死了……”
“滚一边去！再啰嗦抓你去吃牢饭！”
那妇人的哭求声尖锐刺耳，听得姜云禾心里发紧。
这就是乱世的前兆。
旱灾还没完全爆发，人命就已经开始变得不值钱了。
她紧了紧背着儿子的手，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挺直脊背走了过去。
“站住！干什么的？”
守卫横起长枪，眼珠子在她身上上下打量。
姜云禾没慌。
她身上衣裳布料虽然粗糙，但胜在干净。
再加上灵泉滋养后，皮肤白了不少，模样和流民截然不同。
“回官爷，我是刘家村的，带孩子进城来探亲。”
她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守卫看她两手空空，背上的行囊瘪瘪的，不像是个逃难的，倒像是个正经人家的小媳妇。
于是没有多问，立马挥了挥手，一脸不耐烦地放行。
“进去吧！”
姜云禾微微颔首，快步穿过城门洞。
那一瞬间的阴凉过后，扑面而来的，是镇子里特有的喧嚣与燥热。
街道两旁的铺子还开着，只是气氛有些压抑。
路过一家粮铺时，姜云禾脚步微顿。
“怎么又涨了？昨天还是七十文，今天怎么就一百二了？”
“抢钱啊！？”
“爱买不买！再过两天，两百你也未必买得着！”
伙计的吆喝声尖利刻薄。
姜云禾瞥了一眼挂出来的木牌，心头微沉。
米价涨了一半多。
看来消息灵通的大户人家，已经开始囤粮了。
她摸了摸怀里的二两碎银。
现在看来，这点钱若是全买粮食，也撑不了太久。
得搞钱！
搞更多的钱！
“娘，香……”
背上的姜珩吸了吸鼻子，小肚子适时地发出一声“咕噜”。
姜云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街角有个卖汤饼的小摊，热腾腾的白气混着葱花的香味飘过来。
“走，娘带你去吃好吃的。”
她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铺子，要了两碗汤饼。
汤色清亮，漂着几点油花和翠绿的葱末，热气腾腾。
姜珩捧着比他脸还大的碗，小心翼翼地吹了一口，喝下去的时候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娘你也吃……”
他太久没吃过，带油荤的吃食了。
姜云禾看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有些发酸。
她把自己碗里的面拨了一大半给儿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饱喝足，姜云禾没急着去买东西，而是带着儿子七拐八绕，挑了一家位置靠近镇子出口的客栈。
这里离城门近，真要有什么变故，跑起来也快。
……
客栈房间不大，但胜在僻静。
姜云禾插上门栓，又推了桌子顶住门，这才松了口气。
她坐在床沿，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稻种自家留的有，放在空间里种，不受旱灾影响，并非最要紧的。
野菜、野果山里多得是，如果有余钱的话，菜苗可以买一点。
锅碗瓢盆和干农活的铁器，这些都在空间里，顶多买些做备用。
现在最缺的，是盐。
人如果不吃盐，就没力气，山里没盐，只能在镇子上买。
可是现在去买大量的盐，太扎眼了。
官府对盐铁管控极严，她一个弱女子，要是敢开口买几十斤盐，估计前脚出铺子，后脚就被官差锁了。
这事急不得。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让珩儿有自保的能力。
姜云禾手一翻，掌心多了一只粗瓷碗。
她从水缸里舀出清水，再从竹筒里倒出一缕泉水，注入碗中。
昨晚在山里，她贸然喝下几大口灵泉，虽然洗筋伐髓，焕然一新，但过程实在是痛不欲生，还折腾出一身黑泥。
珩儿年纪小，身子骨又弱，她不敢冒险。
“珩儿，过来。”
姜云禾招了招手。
姜珩乖乖过来，仰着小脸看她。
姜云禾把碗递到他嘴边，神色严肃。
“这是娘求来的神仙水。”
“喝了它，你的力气会变大，以后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她顿了顿，有些不忍心地补充道：
“但会有点疼，像娘昨晚那样，珩儿怕不怕？”
姜珩看着那碗水，眼神亮得惊人。
“娘！我不怕！”
“我要变强，我要保护娘！”
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说完，便抢过姜云禾手里的碗，咕咚咕咚几大口就灌了下去。
“哎——”
姜云禾没防备，才让姜珩抢走。
看到儿子吨吨，把水喝进肚子里，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盯着儿子的脸，随时准备应对突**况。
一息。
两息。
姜珩打了个小小的嗝。
“嗝——”
“娘，这神仙水，可真好喝。”
姜云禾一愣。
“珩儿不疼吗？”
姜珩摇摇头，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不疼，肚子里暖洋洋的，像在灶边上烤火，舒服极了。”
怎么会？
姜云禾有些不敢置信。
她仔细观察着儿子。
只见姜珩原本枯黄如稻草的头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乌黑油亮。
那张瘦得凹陷的小脸，也像是充了气一样，慢慢变得圆润红润起来。
就连露在外面的小胳膊，似乎都结实了一圈。
“娘！我身上好热，我感觉有使不完的力气！”
姜珩兴奋地挥了挥拳头，从床上蹦下来，原地跳了两下。
这一跳，竟直接跳到了桌子上！
“哎哟！”
小家伙自己都吓了一跳，蹲在桌子上不敢动。
姜云禾目瞪口呆。
这……这怎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是因为灵泉被稀释过？
还是说珩儿的体质特殊？
脑中念头繁杂，她很快做下决定，试探着问。
“珩儿，还要喝吗？”
“要！”
姜珩眼睛亮晶晶的。
姜云禾咬咬牙，这次没兑水。
她倒了小半碗纯灵泉水。
“慢点喝……”
话还没说完，姜珩已经接过去，一口闷了。
姜云禾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然而，预想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姜珩只是握紧拳头，浑身冒出一层淡淡的白气，整个人精神得像头小老虎。
“娘，我感觉我现在能追着大鹅打！”
姜珩握着小拳头，奶凶奶凶地说道。
姜云禾：“……”
一时不知该从何处吐槽。
人比人，气死人。
她昨晚喝那点水，疼得差点以为自己要再死一次。
这小子倒好，喝糖水似的，还越喝越精神。
姜云禾又是欣慰又是酸涩，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不管怎么说，变强了就好。
第一步进行的很顺利，姜云禾深吸一口气，决定抓紧时间，开始第二步。
她手一挥。
原本被她放进空间里的野兔，凭空出现在桌子上。
“哇！”
姜珩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娘，兔子！”
“娘，你是怎么做到的？是变戏法吗？好厉害啊！”
姜云禾把他从桌子上抱下来，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
“珩儿，你听娘说。”
她握住儿子那双变得有力的小手，语气无比郑重。
“接下来，娘要去办点事，外头不安全，带着你不方便。”
“娘要把你送到娘藏兔子的地方去，那里很大，很安全，谁也找不到你。”
“但你不能乱跑，也不能乱碰里面的东西，好吗？”
姜珩看了看桌上的兔子，又看了看娘亲严肃的脸。
他虽然只有五岁，但他懂。
娘是要去干大事，带着他是累赘。
姜珩抿了抿嘴，他其实很想告诉娘亲，自己不是累赘，自己也可以帮到娘亲的。
但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小脸紧绷，用力点头。
“我听娘的！”
“可是……”
“娘要保证，不能忘了接我……”
姜云禾心头一软，伸出小指。
“好，娘和你保证！”
两根手指紧紧勾在一起。
姜云禾抱着姜珩，让他闭上眼。
心念一动，带着儿子和野兔，一起进入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