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林晚晚将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餐桌。这是她为顾北辰准备的第三十七道菜,
也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晚餐。餐桌上铺着她三个月前从意大利订购的手工刺绣桌布,
银质烛台上跳动着柔和的光,
花瓶里的白玫瑰是今天清晨空运到的——顾北辰曾说喜欢这种花。虽然,
他一次也没注意过她插的花。林晚晚看着墙上的钟,指针从六点走向七点,又滑向八点。
她发了三次消息,没有回复。打了两次电话,转入了语音信箱。九点十五分,
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引擎声。顾北辰推门进来时,身上带着初秋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
他扯松领带,目光扫过精心布置的餐桌,眉头微皱。“还没吃?”他问,
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不耐烦。“在等你。”林晚晚站起身,
三年的婚姻让她学会掩饰所有情绪,“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顾北辰动作顿了一下,
像是才想起这件事。他走到餐桌前,却没有坐下。“林晚晚。”他很少叫她的全名,
通常只是“你”或者干脆省略称呼,“我们谈谈。”林晚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指甲陷入掌心。“沈薇薇回来了。”顾北辰单刀直入,“她病了,需要最好的医疗资源。
顾太太的身份能让她进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餐厅的水晶灯太过明亮,
照得林晚晚几乎睁不开眼。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所以呢?”“我们需要离婚。
”顾北辰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放在餐桌上,“我已经签了字。这套房子归你,
另外会给你两百万补偿。签了它,明天去办手续。”离婚协议。林晚晚看着那份文件,
白纸黑字,条理清晰。顾北辰不愧是商界精英,连结束婚姻都像处理一份商业合同。
三年的婚姻,换一栋郊区别墅和两百万。他大概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交易。“如果我说不呢?
”林晚晚听见自己问。顾北辰的眉头皱得更深:“林晚晚,别无理取闹。薇薇的病等不起。
你知道的,她一直——”“一直是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林晚晚替他说完,“我知道。
这三年,我一直知道。”她突然笑了,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一页页翻看。条款对她不算苛刻,
甚至可以说慷慨——如果她真是那个普通家庭出身的林晚晚。“我只有一个问题。
”林晚晚抬起头,“这三年,你有没有哪怕一刻,把我当成你的妻子?”顾北辰沉默了。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好,我签。”林晚晚拿起笔,
在签名处流畅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没有一丝犹豫。顾北辰像是松了口气,
又像是有些意外她的干脆。他可能准备了更多说辞,更多筹码,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见。”他说。林晚晚点点头,走到他面前,伸出左手。
顾北辰不明所以。“婚戒。”林晚晚说,“既然离婚了,就不该戴着了。
”顾北辰这才注意到,她还戴着那枚他三年前随意挑选的钻戒。
他甚至不记得当时花了多少钱,只记得那天他满心想着沈薇薇突然决定出国的事。
林晚晚摘下戒指,放在掌心看了看。三年来她从未摘下过,洗澡、睡觉、做家务都戴着。
现在戒指内侧已经有一圈浅浅的磨损痕迹。她走到垃圾桶边,松开手。“咚”的一声轻响,
戒指落入垃圾桶底,和晚餐的厨余垃圾混在一起。顾北辰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还有事吗?”林晚晚打断他,依然在笑,“没有的话,我要收拾餐桌了。毕竟,
从明天起,我就不用准备两人份的晚餐了。”顾北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林晚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慢慢坐下,看着一桌凉透的菜,
突然想起三年前婚礼上的情景。那场盛大的商业联姻,她穿着昂贵的婚纱,走过长长的红毯,
父亲在红毯尽头把她的手交给顾北辰。“好好对她。”父亲对顾北辰说,眼神复杂。
顾北辰当时说了什么?哦,他说:“我会的。”他确实“会”——会忽略她,会冷落她,
会在每个需要女伴的场合带她去,然后在每个不需要她的时刻忘记她。林晚晚站起身,
开始收拾餐桌。动作有条不紊,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爸爸”。林晚晚接通电话,那边传来父亲林正雄浑厚的声音:“晚晚,
三年前你说想体验普通人的生活,现在体验够了吗?”“够了,爸爸。”林晚晚说,
“比我想象的还要够。”“那就回家吧。”林正雄说,“下个月的全球金融峰会,
我需要你代表林氏集团出席。是时候让世界认识真正的林晚晚了。”“好。
”林晚晚看向窗外,顾北辰的车尾灯刚刚消失在夜色中,“对了爸爸,帮我安排一件事。
”“你说。”“我想让顾北辰参加不了下个月的亚洲商会竞选。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终于要出手了?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需要做到什么程度?
”“让他失去参选资格就好。”林晚晚平静地说,“暂时。”挂断电话后,林晚晚走进卧室,
打开最里面的衣柜。推开一堆普通衣物,后面是一个隐蔽的保险箱。指纹识别,密码输入。
保险箱打开,里面没有珠宝首饰,只有几份文件和一个老式手机。
林晚晚取出最上面的文件——那是林氏集团最大股东的身份证明,持股比例:37.8%。
她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是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林晚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自2020年8月15日起生效。那是她和顾北辰结婚的前一周。
第二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顾北辰提前十分钟到达,靠在车边等。他穿了一身黑色西装,
和平时去公司没什么两样。甚至手里还拿着平板电脑,查看最新的股市行情。九点整,
林晚晚准时出现。顾北辰抬头看了一眼,微微愣住。林晚晚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
和平日温婉居家的打扮完全不同。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化了淡妆,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气场。最让他意外的是,她没开车,
而是从一辆黑色轿车上下来。那辆车他认识——劳斯莱斯幻影,全球**款。
司机是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下车为她开门时,姿态恭敬得不像对待普通乘客。“那是谁?
”顾北辰皱眉问。“网约车司机。”林晚晚面不改色地撒谎,“离婚了,总要奢侈一次。
”顾北辰没再多问。林晚晚这三年一直很节俭,他给的家用她总是能省则省,
穿的用的都是普通品牌。想来应该是用积蓄叫了辆豪车,女人的小心思罢了。“协议带了吗?
”他问。林晚晚从包里拿出签好字的文件:“带了。”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了几个问题,确认双方自愿离婚。当钢印落下,两本离婚证递出来时,
顾北辰莫名感到一阵烦躁。他以为林晚晚会哭,或者至少会表现出不舍。但她没有。
她平静地接过离婚证,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包里,动作像是在处理一张普通收据。
走出民政局,阳光有些刺眼。“需要我送你吗?”顾北辰问,
出于某种他自己也不理解的责任感。“不用。”林晚晚指了指路边,
那辆劳斯莱斯还等在那里,“有车。”顾北辰终于忍不住:“林晚晚,你没必要这样。
我知道离婚对你打击很大,但装阔气解决不了问题。那辆车不便宜,
你的积蓄——”“我的事,不劳顾先生费心。”林晚晚打断他,语气礼貌而疏离,“对了,
祝你和沈**早日修成正果。不过,以沈**的身体状况,
顾先生可能需要多准备些医疗资源。”这话听着像祝福,细品却带着刺。
顾北辰沉下脸:“薇薇只是需要治疗,等病好了我们自然会结婚。不像某些人,
只知道物质攀比。”林晚晚笑了:“顾先生说得对。那我先走了,再见——哦不,最好别见。
”她走向劳斯莱斯,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车门。上车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民政局台阶上的顾北辰。阳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陌生,又有些渺小。车子启动,驶离。车内,
林晚晚对司机说:“陈叔,直接去机场。”“是,**。”陈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
“老爷已经安排好了,私人飞机一小时后起飞。您要的东西都送到纽约的公寓了。
”林晚晚点点头,拿出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亚洲商会会长选举在即,
顾氏集团总裁顾北辰热门候选人资格存疑”。她点开新闻,快速浏览。内容写得很隐晦,
只说接到匿名举报,质疑顾北辰的某些商业行为是否符合商会道德准则。文章最后提到,
调查需要时间,顾北辰很可能错过本次选举。林晚晚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三年了,她扮演温柔顺从的妻子,每天研究顾北辰喜欢的菜式,记住他所有的习惯和偏好。
她努力想融入他的世界,哪怕那个世界从未真正向她敞开。现在戏演完了,
该回到真实世界了。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沈薇薇的消息:“晚晚姐,听说你和北辰离婚了?
真的很抱歉,都是因为我……如果你需要帮助,一定要告诉我。
”林晚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笑出声。三年前,沈薇薇突然决定出国深造,
顾北辰消沉了整整一个月。后来在家里的安排下,他和林晚晚商业联姻。婚礼那天,
沈薇薇从国外寄来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祝你们幸福。”那之后,
顾北辰就把那张贺卡放在书房抽屉里,林晚晚打扫卫生时见过不止一次。现在沈薇薇回来了,
带着一场“需要顾太太身份才能获得更好治疗”的病。巧合得像是精心编写的剧本。
林晚晚没有回复,直接拉黑了沈薇薇的号码。飞机冲上云霄时,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城市。没有留恋,只有释然。再见,顾太太。你好,
林晚晚。离婚后的第一个月,顾北辰几乎没想起过林晚晚。
沈薇薇顺利住进了私立医院的特护病房,用着顾太太的医疗资源。她的病说是严重,
但具体什么病,连顾北辰也不甚清楚。每次问起,沈薇薇总是含泪摇头:“北辰,别问了,
我不想你担心。”他也就真的不问了,只是安排最好的医生,用最贵的药。公司事务繁忙,
亚洲商会选举资格被质疑的事让他焦头烂额。调查组来了三波,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虽然他自信没有实质性把柄,但这种无端调查本身已经影响了顾氏的股价。更让他烦躁的是,
家里空了许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林晚晚走时只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和个人物品,
其他一切都保持原样。但顾北辰就是觉得,那个房子变得陌生了。早餐没有温热的粥,
衬衫没有熨烫平整,晚上回家没有一盏留着的灯。
他试图让新来的保姆按照林晚晚的方式做事,但总是不对味。粥太稠或太稀,
衬衫领口熨得不够挺,家里的花也插得没有生气。有一天,
顾北辰在书房发现了一本手写食谱。翻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喜欢的每一道菜的做法,
还标注着:“北辰不喜欢姜丝切得太粗”“这道汤要小火炖三小时”“周三的牛排要七分熟,
他周一开会压力大,全熟会让他更烦躁”。笔迹娟秀工整,一页一页,写满了整本。
顾北辰合上食谱,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他想起这三年来,
林晚晚似乎总能精准把握他的喜好,他一度以为那是巧合,或者是她观察力强。现在才知道,
那是她用心的结果。而他,甚至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第二个月,沈薇薇出院了。
她的“病”奇迹般地好转,医生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可能是误诊。
沈薇薇搬进了顾北辰的公寓——那套他和林晚晚曾经的家。“北辰,
我会把这里布置得像我们以前梦想的那样。”沈薇薇挽着他的手臂,甜蜜地笑。
顾北辰点点头,却在她试图换掉客厅窗帘时阻止了:“这个挺好,不用换。
”“可是颜色太素了……”“我说不用换。”顾北辰的语气有些硬。沈薇薇愣了愣,
委屈地低下头:“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开心。”顾北辰揉揉眉心:“我累了,先去洗澡。
”走进浴室,他看见洗手台上还放着林晚晚留下的护手霜。鬼使神差地,他挤了一点闻了闻,
是淡淡的茉莉香。林晚晚喜欢茉莉。他第一次知道。第三个月,顾北辰的公司遇到了**烦。
一个重要的跨国合作项目突然被对方单方面中止,理由是对顾氏的商业信誉存疑。几乎同时,
三家长期合作的供应商提出涨价,幅度高达30%。顾北辰动用人脉调查,
发现背后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这一切。但对方隐藏得很深,他查不到具体是谁。
资金链开始紧张。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时亚洲商会正式通知:由于调查未结束,
顾北辰失去本次会长选举资格。消息传出的当天,顾氏股价暴跌7%。
顾北辰在办公室待到深夜,试图寻找破局之法。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就像有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在缓缓收紧。手机响了,是沈薇薇。“北辰,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做了你爱吃的菜……”“你自己吃吧,我不饿。”顾北辰挂断电话,靠在椅背上。
他突然想起,以前无论多晚回家,林晚晚总会等他。如果他说不饿,
她会温一碗汤放在厨房:“饿了就喝一点,不饿就明天再说。
”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温柔,现在想来,竟如此珍贵。就在这时,助理敲门进来,
脸色古怪:“顾总,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知道。”“说。
”助理递过来一张邀请函:“下周三的全球金融峰会,这是参会名单。”顾北辰扫了一眼,
都是国际金融界的巨头。这种级别的会议,顾氏还不够资格参加。“有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