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白,是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
衬得那抹红更是惊心动魄。
她五官清丽到了极点,却并没有半分柔弱感。
相反。
那种素净里,带着一种如同刚出鞘的手术刀一般的锋利和薄削。
冷。
冷到了骨子里。
她就那么目不斜视地走过来,身量高挑修长,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这世间没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弯下腰来。
整个人说不出来的秀致好看。
那个靠在轿车旁抽烟的年轻男人,本来是一脸的不耐烦和鄙夷。
此刻,他手里的烟都快烧到手指头了,却浑然不觉。
他眼睛微微眯起,那是一种猎人发现了极品猎物的眼神,带着惊艳,更带着一种**裸的探究和占有欲。
在这穷乡僻壤,竟然还藏着这么一只金凤凰?
然而没人理她。
村民们看到江絮雪出来,一个个都急坏了。
这傻丫头!
不是让她躲着别出来吗!
这时候出来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就在江絮雪即将走下土坡的时候,一道身影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
是住在诊所隔壁的王姨。
王姨平时是个泼辣性子,但这会儿急得眼眶都红了。
她不顾那个大队长杀人般的目光,几步冲到江絮雪面前,一把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长满老茧的手在剧烈颤抖。
“你这孩子!”
“你出来干啥!谁让你出来的!”
王姨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恨铁不成钢的焦急,眼泪都要急出来了。
她用那并不宽厚的背脊,试图挡住那些人不怀好意的视线。
“小雪,不好了!”
“这城里来的稽查办队长,明显来头不对!”
“你看那车,看那阵势,这哪是认亲啊,这是索命啊!”
王姨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那对穿着体面的夫妻,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股子农村妇女特有的直觉和精明。
“也不知道你那所谓的亲生父母在城里惹了什么滔天大祸!”
“这时候跑来找你,肯定没安好心!”
“这是要找你顶包!找你当替死鬼啊!”
“你赶紧带着江医生走!哪怕去后山林子里住几天也行,千万别跟他们走!”
“快走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推搡着江絮雪,想把她往回推。
江絮雪任由王姨推着,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透过王姨凌乱的发丝,看向了前方那辆黑色的大轿车。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一男一女。
此时正站在车门边,并没有那种久别重逢的喜悦,反而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绝望。
那个穿着暗红色列宁装的女人,看着江絮雪那张脸,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她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嘴,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哭声。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眼神里充满了愧疚、痛苦,还有一丝见到骨肉的恍惚。
而那个穿着衬衫的男人,虽然极力维持着体面,但紧紧抓着妻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目光落在江絮雪脸上,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喊一声女儿,却又因为某种巨大的恐惧而不敢出声。
在他们身旁,那个紧紧贴着他们的年轻姑娘,此刻正瞪大了眼睛。
江絮雪的目光在那一家三口身上扫过。
心里便有了数。
血缘这东西,真的很奇妙。
那个年轻姑娘的眉眼,像极了那个哭泣的女人。
而她自己。
哪怕只是照着镜子,也能看出来,她的眉眼轮廓,却像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