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书记!”
当刘建业和张海峰那两个几乎是九十度的鞠躬,和那声充满惊惧的称呼响彻大厅时,时间仿佛静止了。
整个行政服务大厅,数百号人,无论是办事群众还是工作人员,全都石化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角落。
那个穿着发白夹克、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身上。
书记?
钱书记?
能让市委书记和市长如此卑躬屈膝,吓得魂飞魄散的“钱书记”,整个南江省,还能有谁?
省纪委书记,钱卫国!
这个名字,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或许有些遥远,但对于体制内的人来说,不啻于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08号窗口。
李文峰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
钱……钱书记?
那个土里土气,被自己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打发走的老头,是省纪委书记?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的态度。
想起了自己玩手机的样子。
想起了那句“材料不全!”。
想起了那句“我这儿是办事窗口,不是咨询台!”。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滑落,滴在了桌面上。
他感觉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又软得像面条,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完了。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休息区里,钱卫国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去看刘建业和张海峰,甚至没有回应他们的问候。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大厅。
扫过那些因为震惊而张大嘴巴的群众。
扫过那些因为恐惧而脸色煞白的工作人员。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08号窗口,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年轻人身上。
钱卫国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抬起脚步,一步一步,朝着08号窗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刘建业和张海峰,以及他们身后的一众官员,连大气都不敢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犯人。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钱卫国那双旧布鞋,踩在地砖上发出的“沙、沙”声。
李文峰看着那个“老头”离自己越来越近。
那张原本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脸,此刻却充满了无穷的威严和压力,压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求饶,或者解释。
可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终于,钱卫国在08号窗口前站定。
还是那个位置。
还是那个姿势。
只是这一次,窗口内外,攻守之势异也。
钱卫国把那个被汗浸湿的牛皮纸袋,重新放到了柜台上,动作很轻。
“同志。”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平静。
“我侄子的营业执照,到底要怎么办?”
“需要哪些材料,你能不能,再跟我说一遍?”
这两句话,平平淡淡,没有一丝火气。
但听在李文峰的耳朵里,却不亚于晴天霹雳。
“我……我……”
李文峰的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着钱卫国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而正是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是简单的丢饭碗问题了。
“说啊。”钱卫国又说了一句。
“啪!”
一声脆响。
市委书记刘建业一个箭步冲上来,隔着柜台,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李文峰的脸上。
“混账东西!”
刘建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文峰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这就是江州市的窗口形象?啊?!”
“钱书记亲自来办事,你都敢这样怠慢!你眼里还有没有老百姓!还有没有党纪国法!”
这一巴掌,把李文峰打懵了。
也把所有人都打醒了。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市委书记当众打人!
这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李文峰捂着**辣的脸,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带着哭腔求饶:“书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再也不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