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不大，边缘是粗糙的砖石和泥土。苏清月估量了一下，以她此刻的身形，勉强能挤过去，但必然十分艰难，且会弄得满身污秽。
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咬了咬牙，先将肩上的包袱从洞口塞了出去，落在墙外松软的土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她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窝棚方向，守夜人似乎动了一下，但并未起身。不能再等了。
她脱下那件可能会碍事的斗篷，也塞了出去。然后，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开始向那个肮脏狭窄的洞口钻去。粗糙的砖石摩擦着肩膀和后背，冰凉的泥土沾满了她的脸颊和双手，腐烂的枝叶气息直冲鼻端。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和艰难，每前进一寸都无比吃力，襦裙被勾住，发髻也完全散乱。有那么一瞬间，她卡在了中间，进退不得，恐惧像冰冷的水漫过头顶。
不能停在这里！
她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地向前挣扎，指甲抠进了泥土里。终于，“嗤啦”一声，布料撕裂的轻响，她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冲，脱离了那个狭窄的禁锢，狼狈地滚落在墙外的地上。
新鲜的、带着泥土和夜露气息的空气涌入肺中。她成功了！她真的出来了！
然而，还没等她喘匀气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呼喝声就从府墙内传来，由远及近，似乎正朝着角门方向而来！
“快！各处仔细搜搜！”
“角门那边有动静！”
被发现了！一定是她钻洞的声响，或是那守夜人终于清醒了！
苏清月魂飞魄散，甚至来不及拍打身上的泥土，抓起地上的包袱和斗篷，也顾不上穿戴，拔腿就跑！墙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堆满了杂物，地面凹凸不平。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根本顾不上方向，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跑得越远越好！
身后的苏府高墙迅速远去，但呼喝声似乎并未立刻追来，或许他们还没发现狗洞，或许正在开门。但这点时间差，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穿过后巷，跌跌撞撞地冲上了一条稍宽的街道。此刻，东方天际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长夜将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这对她而言，却是最糟糕的消息——天色一亮，她这副形容狼狈、孤身一人的模样，将无所遁形。
必须在天亮前，逃到更远、更混乱、更容易藏身的地方去。南城市集！对，最初的计划目的地！那里天不亮就有商贩聚集，人流复杂，或许能有一线生机。
她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方向感，在渐渐苏醒的街巷中拼命奔跑。肺叶火辣辣地疼，喉咙里泛起腥甜，脚踝的疼痛再次加剧。她不敢停，甚至不敢回头。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人声、车马声和牲畜的嘶鸣，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早点、蔬菜、生肉和尘土的气息。南城市集到了！天色仍是青灰色，但集市边缘已经影影绰绰有了人影，多是准备开张的摊贩。
苏清月猛地停下脚步，扶着一处冷硬的墙角剧烈喘息。她匆匆将那件沾满泥土的深青色斗篷重新披上，戴上风帽，尽量遮住凌乱的头发和脏污的脸颊。然后，她低着头，迈着尽量自然的步伐，混入了渐渐多起来的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