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第三天，白素的黑眼圈深了一度。
她已经验证了七种可能：设备故障、太阳活动、地下电缆干扰、无人机集群、秘密武器试验（这个她自己都笑了）、外星飞船（这个笑得更厉害），以及“真的是天裂能量残留”。
最后一种的可能性，从最初的0.7%上升到了34%。
“我需要更多数据。”她对自己说，然后做了一件不太符合规定的事——调取了全市那晚的外卖配送轨迹。
大多数轨迹在暴雨中都变得缓慢曲折，除了一个ID。
“活地图青哥。”白素念出这个昵称，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屏幕上，一条几乎笔直的线路从城东到城西，横穿十五个红灯、八处积水路段、三个临时交通管制区。预估时间89分钟，实际用时31分钟。
平均时速...算了，白素不想算，那会让她怀疑物理定律。
更奇怪的是，这个骑手在闪电最密集的时段，正好经过能量峰值最高的三个点，时间差不超过三分钟。
“巧合的概率是0.048%。”白素推眼镜，“要么是超级英雄，要么是气象异常的同谋。”
她决定会会这个人。
滕青最近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客户那种“我的饭怎么还没到”的看，是更...学术的看。像被什么仪器扫描一样。
“青哥，你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人了？”同事小张凑过来，“昨天有辆黑色轿车跟了你三条街，我看见了。”
“我能惹谁，顶多抢单快了点儿。”滕青刷着手机，突然顿住。
新订单：气象局三楼，咖啡厅，一杯美式，备注：“请骑手亲自送达，有气象数据采集相关问题咨询，另付咨询费200元。”
送达时间：工作日下午三点，天气晴朗，无雨。
“气象数据？”滕青皱眉，“我一大专毕业送外卖的，问我天气？”
但200块咨询费实在诱人。而且“活地图青哥”的名声不能砸——客户要见面，肯定得见。
他接单了。
下午三点，气象局咖啡厅。
白素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个靠窗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滕青的实时定位——一个小蓝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拥堵的市中心。
“又开始了。”她记录下这个异常，“无视交通流规律，疑似掌握最短路径算法...或者不是算法。”
三点整，滕青推门进来。穿着外卖平台制服，手里拎着杯美式，目光一扫就锁定白素——全场唯一一个面前摆着三台电子设备还一脸“我在做科研”的女人。
“您点的美式。”他把咖啡放下，“咨询费...”
“扫码付了。”白素抬头，仔细打量他，“滕青先生，29岁，从事外卖行业四年零三个月，累计完成订单28761单，准时率99.98%，差评率0.1%，其中最长的差评理由是‘送太快了饭还是烫的我嘴起泡了’。”
滕青：“...您查户口？”
“只是数据收集。”白素推过来一份打印件，“这是上月17日暴雨当天，你的配送轨迹。能解释一下吗？”
图上那条笔直的线，在周围歪歪扭扭的轨迹中，显得格外嚣张。
滕青心里咯噔一下。那天他确实...感觉特别顺，好像整座城市的道路都在脑子里自动生成最优解，连哪条小巷的狗在哪时间睡觉都知道。
“我路熟。”他硬着头皮说。
“熟到能在积水中保持时速40公里？”白素调出监控截图，“这个路口水深25厘米，普通电动车会短路，你的没有。”
“我...改装过。”
“改装到能预测闪电？”白素放出大招，“这三个时间点，你正好在能量峰值点附近。而这三个峰值点，与古籍记载的‘天裂’位置有78%的重合度。”
空气安静了。
滕青盯着那些曲线图、古籍插图、还有自己像开了挂的轨迹图，脑子里突然闪过梦里的画面——穿梭在裂缝间，运送发光的石头...
“五彩石需要均衡分布，”他脱口而出，“西北角那次就是因为三块一起送过去，差点引发能量共振——”
话戛然而止。
两人大眼瞪小眼。
白素的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你刚才说...五彩石？”
滕青干笑：“哈哈，游戏玩多了，魔兽世界，您玩吗...”
“《魔兽世界》里没有五彩石补天的设定，那是中国神话。”白素冷静地指出，“而且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你不是在说游戏。”
她顿了顿，说出这几天盘旋在脑子里的话：“我这周做了三个梦，梦见我在天上飞，看着一个女人补天。每次醒来，我都能背出当天所有气象数据，包括那些仪器还没测出来的。”
滕青咽了口唾沫：“我梦见...我在送石头，很多发光的石头，天上到处是裂缝...”
“运输效率如何？”
“啊？”
“你在梦里，一次运送几块？平均时速多少？裂缝之间的距离是多少？”白素的眼睛在发光，“这可能是重要的参考数据！”
滕青：“...大姐，重点是这个吗？！”
“数据不会说谎。”白素认真地说，“而你的轨迹数据、我的梦境数据、古籍记载数据，还有那天的闪电能量数据，全部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话：
“我们可能，是上古补天工程的员工转世。而且看起来，工程还没完全结束。”
窗外，晴朗的天空突然飘过一朵形状奇特的云，像一道细长的裂缝。
咖啡厅的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