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燃,囍色满室却寒浸骨髓,宁安跪伏在猩红云锦地毯上,脊背绷得笔直,额头堪堪贴着手背,连呼吸都不敢放重。金砖地的凉意透进薄衣,她指尖攥得衣摆发皱,只听见门外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五道身影踏入婚房,皆是一身喜袍,宁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身,恭顺地俯身磕头,一下又一下,对着最前两道身影先唤,再对着余下三人躬身,声音细弱却恭谨:“见过大郎,见过二郎……”
她只辨得清立在首位的沈家大郎沈景聿,和身侧气质清冷的二郎沈景渊,余下三人尚分不清,只记得入府前嬷嬷教的,对这五位沈家主子,需依序唤大郎、二郎、三郎、四郎、五郎。
最前那道玄色绣金喜袍的身影站定,是沈家大郎沈景聿。他语声温润,像浸了春水的玉,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起来。”
宁安依言起身,垂着头不敢抬眼,只看得见沈景聿那双绣着云纹的朱红锦靴。
“入了沈家门,便是沈家的人,往后一言一行,皆要守沈家的规,循沈家的法,半分错处都容不得。”
沈景聿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凉指尖轻抬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那双温润眼眸里无半分囍气,只有沉沉的掌控。
宁安脸倏地烧起来,怯意漫遍全身,指尖攥着衣摆颤个不停。她是沈家选来入府侍奉五位主子的人,原就该俯首帖耳,守好自己的本分。她垂着眼睫,重新跪伏下去,只剩全然的乖顺。
“今日大婚,纳吉礼奉茶手颤倾了茶,一错;拜宗祠腰杆未挺、俯身过甚,失了沈府仪制,二错;向族老敬酒抬眼过快,失了分寸,三错;入府步幅稍大,不合规矩,四错。”沈景聿细数过错,语气平和,字字却重如千斤,“按《沈氏家规》,仪轨失矩当领罚二百。”
“二、二百……”宁安瞳孔骤缩,眼里满是惊惧,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
她从小虽生在寒门,却从未受过这般责罚,光听数字,便觉得浑身发疼。
沈景聿瞥了眼宁安发白的脸,语气稍缓:“今日是新婚夜,不必一次领完。你自己定,今日领多少,余下的明日再补。”
宁安手指抠着地毯,心头发慌,不敢违逆也不敢少领,最后怯生生抬头,红着眼眶如受惊的小兔:
“今、今日先领二十下,余下的,明日我再领。”说完立刻磕头,额头抵着地毯,“求大郎恩准。”
“准了。”沈景聿话音落,宁安忙乖顺地伏好,指尖死死攥着地毯。
钻心的疼直窜天灵盖,宁安身子猛地瑟缩,牙齿死死咬着下唇才没叫出声。
她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砸在地毯上,呜咽着哭求:“大郎……疼……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她身子本就娇弱,哪里受得住这般严苛的家规,疼得浑身发颤,指节都攥得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