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芳。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粗暴地捅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锁死的门。门后涌出的不是暖流，是冰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1998年，高三上学期，深秋。学校后面那条漂浮着垃圾和落叶的废弃河道。被打捞上来的、泡得肿胀发白的身体。洗得发旧的蓝白校服紧紧贴在早已失去生气的躯体上。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老师苍白着脸维持秩序，警车顶灯旋转着刺目的红光……
不是新闻报道里遥远模糊的悲剧，是她记忆里真切存在过的同学。一个总是低着头、说话细声细气、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女孩。自杀。原因众说纷纭，最终归于“学习压力过大，心理承受能力弱”。只有少数人隐约知道，在那之前，她经历了长达一年的、无声的、无处不在的排挤和捉弄。她的课本总是莫名其妙消失又出现在垃圾桶，她的椅背上偶尔会出现丑陋的涂鸦，她的作业本会被泼上墨水，走在走廊上会“不小心”被撞到，书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换来一阵压抑的哄笑。
而前世的赵晓婷，十七岁的赵晓婷，在做什么？她隐约知道这些，心里或许有过一丝不适，但更多的是一种事不关己的庆幸，以及一种模糊的、被群体裹挟的冷漠。她选择了视而不见，埋头于自己的课本和前程，直到那冰冷的结局像一记闷棍敲下来，留下短暂而浅淡的阴影，很快便被高考冲刺的浪潮淹没。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赵晓婷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冷静。不仅仅是小芳……还有更多……更多后来发生的，关于她自己人生的，那些错误的选择，那些无奈的妥协，那些深夜辗转反侧的悔恨……
不，等等。
1995年？周小芳还活着，正在应答老师的点名。自己也穿着这身可笑的、阔别二十多年的校服。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像破土而出的毒藤，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
她回来了。
不是梦。掌心的刺痛感真实无比。阳光的温度，粉笔灰的味道，教室里那种特有的、新旧书籍和年轻汗水混合的气息，都真实得残酷。
就在她被这个认知冲击得几乎无法呼吸时，一个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信号不良的老旧收音机发出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滋……检测到……滋……非常规时间锚点波动……绑定尝试……滋……能量不足……核心模组缺失……滋……生存辅助模式……强制启……】
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大量的电流杂音，时断时续。
系统？赵晓婷在惊骇中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无数看过的小说情节闪过脑海。重生标配？金手指？
她立刻在心里急促呼唤：“系统？你能听到吗？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我需要做什么？能不能改变……”
【滋……警告……历史修正力场……强干扰……滋……关键数据……损毁……无法提供……完整指引……滋……请自行……探索……生存……优先……】
声音越发微弱，最后几个字几乎消散在无声的电流噪音里，之后便彻底沉寂下去。无论她如何在心中呼喊、质问、甚至咒骂，再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一片死寂，和她自己狂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