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我叫赵晓婷。”她回以微笑，这次，笑容里的僵硬少了些。既然决定融入，就要从这些最平常的交际开始。
王雪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小声抱怨着教材太重，又好奇地打听赵晓婷是哪个初中毕业的，家住哪里。赵晓婷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像一张疏而不漏的网，悄然笼罩着整个教室。
她注意到，几个坐在后排、打扮略显成熟的男生，目光不时瞟向周小芳的方向，互相挤眉弄眼，低声嗤笑着什么。周小芳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在桌面上。
她也注意到，李阳似乎已经和周围的男生聊开了，笑声爽朗，手里转着一支崭新的钢笔。
她还注意到，讲台上的李老师，目光严厉地扫过那几个窃笑的男生，他们立刻收敛了些。
所有细节，都如同拼图碎片，涌入她的眼中，记在心里。没有系统提示，没有任务指引，这就是她未来三年所要面对的全部真实世界——充满细枝末节，暗流涌动，也充满平凡生机。
下午的时间在领书、排座位、发放课程表中过去。放学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瞬间沸腾。
赵晓婷慢慢收拾好书包。王雪已经和前排另一个女生约好一起走了，匆匆和她道别。同学们像潮水般涌出教室。
她站起身，背上书包。视线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个靠窗的角落。
周小芳还坐在那里，动作缓慢地收拾着，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不想与人流同行。
赵晓婷捏了捏书包带子。现在就走过去吗？太突兀了。时机不对。她需要更自然的契机。
她转身，准备离开。
“赵晓婷！”李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单肩挎着书包，几步追了上来，和她并肩走出教室门，“你家还住机械厂那边吧？顺路，一起走？”
走廊里光线渐暗，夕阳的余晖给少年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眼神清澈，邀请坦然。
赵晓婷看着这张年轻的脸，前世今生模糊交错。恐慌依然蛰伏在心底，系统的沉寂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此刻，走在这条熟悉的、布满青春身影的放学路上，旁边是尚未被时光改变故人……
“好。”她听见自己说。
声音落进九十年代黄昏暖色调的风里。
暮色像稀释了的墨汁，一点点浸染着天空。赵晓婷和李阳并肩走在通往机械厂家属区的柏油路上。路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投下摇曳的斑驳影子。自行车铃声、孩童的嬉闹声、远处厂区广播隐约传来的歌声，交织成九十年代小城黄昏特有的、略带嘈杂的安宁。
李阳很健谈，说着新班级的见闻，抱怨数学老师的口音太重，又说起暑假里看的《新白娘子传奇》。他的话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跃和生机，像阳光下蹦跳的光斑。
赵晓婷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她的心神一半放在这熟悉的街道和身旁鲜活的人身上，另一半，却像一根绷紧的弦，始终系在教室里那个孤独的角落。
“对了，”李阳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她，“你认识靠窗最后排那个女生吗？叫周小芳的。”
赵晓婷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尽力维持平静：“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