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等。
第二天,赵晓婷到校很早。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值日生在洒水扫地。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个靠窗的座位。
周小芳还没有来。
赵晓婷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英语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同学们陆续到来,教室里充满了晨起特有的、带着倦意的嘈杂。周小芳是踩着早读铃声进来的。她穿着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然后便像一尊雕塑般坐着,眼睛盯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早读课是语文,教室里响起参差不齐的朗读声。赵晓婷注意到,周小芳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背影瘦削,肩膀微微内扣,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态。
课间休息时,机会来了。周小芳独自起身,走向教室后面的饮水处,那里放着两个铁皮保温桶。她拿出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默默接水。
赵晓婷深吸一口气,拿起自己的水杯,也走了过去。心跳得有些快,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成年人在进行重要社交前的轻微紧张。
饮水处地方窄,两人离得很近。赵晓婷能闻到周小芳身上淡淡的、类似肥皂和旧书籍混合的味道,也能看清她细瘦的手腕和略显粗糙的手指指甲。
“周小芳同学。”赵晓婷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温和。
周小芳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接满了水,转身就要离开。
“等一下,”赵晓婷侧身,挡了一下她的去路,这个动作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于其中的急切,“我叫赵晓婷。我们……我们是同班同学。”
周小芳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很大,瞳仁很黑,但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寂,以及迅速掠过的一丝警惕和不解。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下巴尖尖的。
“嗯。”她又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弱,几乎被周围的喧闹淹没。她抱着搪瓷缸子的手指收紧了些,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是一种明确的、想要结束交谈的姿态。
赵晓婷准备好的话卡在喉咙里。问她是否适应新学校?问她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在这些沉寂而警惕的眼睛面前,这些寻常的寒暄显得如此虚伪和笨拙。
“你……”赵晓婷顿了顿,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她说得很认真,直视着周小芳的眼睛。
周小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那潭死水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但涟漪很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疏离,甚至是一丝……嘲弄?不是对赵晓婷的,更像是对她自己处境的某种绝望认知。
“不用。”她吐出两个字,干脆、冰冷,带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斩钉截铁。然后,她不再看赵晓婷,侧着身子,几乎是从赵晓婷旁边挤了过去,快步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把自己埋进那个靠窗的角落。
赵晓婷站在原地,手里握着空水杯,指尖有些发凉。教室里依旧吵闹,阳光透过窗户,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又似乎完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