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你可以走，但我不想再装不在乎
第二天下午四点，我站在HR办公室门口，手心全是汗。
空调风吹得后背发凉，衬得我更像来签一份判决书。文件夹里夹着外派协议，纸张挺括，边缘锋利。
HR笑得很官方：“听澜，这个项目对你是机会。确认签字后，机票和住宿公司都会安排。”
我点头，笔握在手里，笔尖却停在签名栏上方，像不愿落地的雨。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急，重，带着压不住的火。
门被推开，陆承屿站在门口，额角有一点汗，像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没看HR，视线直接落到我手里的笔。
“先别签。”他开口。
我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人从背后捏住。
HR愣了一下：“陆总，这个流程您昨天也确认过……”
他抬手打断，声音压得很低，却有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现在撤回确认。”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把笔放下，指尖发麻，嘴唇也发白。
“你凭什么？”我盯着他，“你昨天让我按流程。今天又撤回。你把我当什么？”
这句话出口时，我喉咙一哽，眼眶发热，像把自己藏了很久的委屈一刀劈开。
他往前一步，停在我面前，却没碰我。
“当成……”他喉结滚了一下，“当成我喜欢的人。”
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耳膜上，咚，咚，咚，像失控的鼓点。我指尖发冷，肩膀却发烫，像有火从胸口一路烧到脖颈。
我想笑，笑他终于说出口，却笑不出来。
“你喜欢我？”我声音发颤，“那你让别人说什么礼服、家里那位？你桌上那份……”
我没说完，牙关却咬得发酸。
他眼神一沉，转头看向HR。
“麻烦给我们十分钟。”
HR很识趣地起身离开，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空调风把纸张吹得轻轻翻页，像在替我心里的那点不安作证。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厚厚的协议，推到我面前。封面上印着几行字：
《限制性股票授予协议（RSU）》
下面是我的名字：许听澜。
我指尖一抖，差点没拿稳。
“RSU。”他声音放缓，“限制性股票，达成条件后才会归你。公司给核心员工的长期激励。”
我盯着那行名字，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堵得我喘不过气。
“你……什么时候弄的？”我问。
他把另一张纸也推过来，是内部晋升路径和项目负责人任命书，署名还没盖章，却已经写好了我的岗位。
“你熬过的每一个夜。”他看着我，眼底有很深的疲惫，也有很深的认真，“我都记得。”
我喉咙发紧，想说“那礼服呢”，却发现自己更怕听到答案。
他像看穿我的挣扎，先开口。
“礼服是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试穿的。”他语气冷硬，“我拒绝了。程璐那句话，是她以为我会妥协。”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拽回现实，又像被人突然放过。
“那你撤回外派是因为……”我声音低下去，像怕再被打碎一次。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下我手背，又很快收回去，像在克制。
“你可以去。”他说，“你想要的机会，我不会挡。”
他停了一秒，声音更哑了一点。
“但我不想再装不在乎。”
我胸口一热，眼眶一下就红了。我把手缩回来，指腹擦过掌心，全是汗。
“你不装？”我逼着自己冷静，“你以前怎么不说？你照顾我，给我买粥，披外套，送我回家。你一句喜欢都不说。你让我怎么想？”
他盯着我，眼神像被我这句话狠狠划开。
“怕你拒绝。”他坦白得干脆，“怕你觉得**身份压你。也怕你一旦知道，就不肯再接受我对你的好。”
我心口一酸，呼吸都变浅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张机票订单。
目的地：深圳。
出发时间：下周一。
乘机人：陆承屿。
我怔住。
“你……”我嗓子发干，“你也去？”
“你去驻场，我就去出差。”他语气很平静，像早就把路铺好，“项目需要高层跟进。也需要你不必一个人在陌生城市硬扛。”
我盯着那张订单，心跳又开始不讲理地加速，像把我所有的倔强都撞散。
“你这是……绑架。”我嘴硬，声音却发抖。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像终于松开了什么。
“那我换个说法。”他往前一步，停得很近，近到我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能看清他眼底那点不安。
“听澜，你要走，我尊重。”他低声说，“你要留，我更开心。”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把选择权摆得清清楚楚。
“我只求你一件事。”他看着我，“别用‘离开我’来证明你很厉害。你本来就很厉害。”
我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我抬起手，指尖悬在他掌心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那你昨天那句‘外派不是逃避’……”我吸了口气，声音发颤，“你到底在说给谁听？”
他没躲，眼神更直。
“说给我自己。”他说，“让我别再用工作当借口，假装我没有喜欢你。”
我心跳猛地一震，像被这句话狠狠干净地击中。胸口发热，手指却更凉。
我终于把手放进他掌心里。
他的手收拢，力道很稳，像怕我再跑。
我抬头看他，喉咙发紧，话却硬生生挤出来。
“我签不签外派……我自己决定。”
他点头，指腹轻轻摩挲过我的指节，带来一阵细小的战栗。
“好。”他嗓音很低，“那你现在决定了吗？”
我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玻璃上反着我们的影子，靠得很近。
我把那份外派协议往旁边推开，纸张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我终于把自己从逃跑的姿势里拉回来。
他握着我的手没松，掌心热得要命。
我听见自己心跳吵得像要爆炸，却还是抬起眼，和他对视。
“陆承屿。”我叫他名字，嗓子发哑，“你欠我一个正式的告白。”
他呼吸一顿，眼底的光像被点燃。
“现在就要？”他问。
我点头，指尖在他掌心里轻轻一勾，像把他也拽进我这场不讲理的勇敢里。
他俯身靠近，声音贴着我的耳侧，热得我脖颈起了一层细小的战栗。
“我喜欢你。”他说，“不止是照顾你那种喜欢。是想把你留在我未来里那种。”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砸在他手背上，烫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他抬起另一只手，替我擦掉眼角的湿意，动作小心得像怕弄疼我。
“外派协议你可以签。”他低声说，“但你能不能也签一份……只属于我们的？”
他的目光落到我无名指上，像早就量过尺寸。
我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嘴硬却没力气了。
“你先把那份拿出来。”我声音轻得发抖，“别只会说。”
他笑了，笑意终于落到眼底。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绒盒，放到桌上，指尖却停在盒盖上，没立刻打开。
他看着我，像把最后一步也交给我。
办公室的灯光静静落在那只盒子上，像一颗被压住的心跳。
我伸手，指尖碰到盒盖的那一瞬间，手抖得厉害，却没有再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