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你要走?那我就把你留下
凌晨一点半,办公室只剩下空调低低的风声。
我把最后一行需求说明改完,指尖发麻,鼠标滚轮像不听话的心跳,一下快一下慢。屏幕右下角跳出新邮件,标题冷得像玻璃:“深圳项目驻场负责人确认,请于明晚前回复”。
我盯着“驻场一年”四个字,喉咙发紧。
茶水间的灯还亮着,玻璃门上映出我乱掉的刘海。我转身去倒水,杯壁烫得手心一缩,刚要松手,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替我稳稳托住杯底。
陆承屿站在灯下,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子。他看了眼我发红的指尖,把杯子换到自己手里。
“别碰。”他把温水递过来,“先喝这个。”
我接过,热气扑到鼻尖,眼眶也跟着酸了一下。
“你怎么还没走?”我声音很轻,怕吵醒整层楼。
他没回答,直接把外套披到我肩上,布料带着他身上的淡淡木质香。
“空调太冷。”他把袖口往上捋,露出腕表,“你今天从下午两点坐到现在。”
我想把外套推回去,肩上却被他按住,力道不重,像按住我那些不合时宜的逞强。
“项目邮件收到了?”他问。
我手一顿,杯口碰到牙,发出轻微一声。
他把目光落到我屏幕上,没看内容,只看见那行红色标注的截止时间。
“想去?”他问得很平静。
我嘴唇发干,心里却像被什么拧了一把。想去吗?那不是“想”,是“必须”。深圳项目是公司的命门,谁扛住,谁就能往上走。谁扛不住,谁就会被贴上“能力不行”的标签,甩不掉。
“我可以。”我说。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会议室,顺手把灯调暗。那种细节他做了无数次,像默认我会熬夜,默认我需要被照顾,默认我不必开口。
我跟过去,会议室桌上摆着一盒还温热的粥,旁边是一次性勺子,外卖袋口折得整整齐齐。
“你又买了?”我皱眉。
他拉开椅子,把粥推到我面前。
“你胃不好。”他把勺子拆开,“喝两口再回工位。”
我盯着粥,热气把眼前的字都熏得模糊。我们之间一直这样,他不说喜欢,我也不敢问。好像只要谁先把那层纸戳破,所有细小的温柔都会碎掉。
门外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节奏干脆利落。程璐探头进来,手里还夹着打印纸。
“还在啊。”她冲我挤挤眼,又把视线落到他身上,“陆总,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那边的材料我放你桌上了。还有……你家里那位也打了电话,说礼服试穿时间别忘了。”
空气像被人瞬间抽走。
我捏着勺柄,指节发白。
他眼神一冷,没接话,只把文件夹合上。
程璐像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尴尬地笑笑,退了出去,门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只剩我和他,还有粥的热气。
我假装低头喝了一口,喉咙却像堵着棉花,咽下去的不是粥,是刺。
礼服。家里那位。
我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些画面:他那种出身,家里怎么可能让他随便谈恋爱;他对我的照顾,也许只是他习惯性的体面;我以为的偏爱,可能是他对所有下属都这样。
我把勺子放下,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僵。
“你要结婚了?”我尽量让语气像随口一问。
他抬眼看我,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像在辨认我话里的情绪。
“谁跟你说的?”他问。
我没回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细小却刺耳。
他伸手,似乎想碰我肩上的外套,又在半空停住,改成把桌上的文件夹往里推了推。
“听澜。”他第一次叫我名字,声音低得像压着火,“别听别人乱说。”
心口像被那两个字烫了一下,我却更想逃。
我站起来,把外套从肩上取下,折好放回椅背。
“没事。”我说,“我只是确认一下,免得……影响工作安排。”
他眼神更沉。
我不敢看他,拿起手机,屏幕又亮起那封邮件。深圳项目负责人确认的按钮像一枚冷硬的钉子。
“我去。”我说得很快,“一年而已,项目结束我就回来。”
他没说话。
我终于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里面不是平静,是一种被压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
“你确定?”他问。
我点头,点得自己脖子都僵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像把话咽回去。然后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纸质表格,放到我面前。
“那就按流程。”他说,“明天下午四点,去HR那里。”
我接过表格,纸角划过掌心,带来一点疼。
我转身要走,门把手刚握住,他忽然开口。
“外派不是逃避。”他声音很轻,却像钉进背骨,“你不欠任何人证明。”
我手指一抖,门把手发出“咔”的一声。
我没回头,怕一回头就会露馅。
回到工位,我把外派确认邮件点开。手指悬在“回复”键上,迟迟落不下去。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个共享日程提醒。
“周六15:00量尺寸(戒指)”
发起人:陆承屿。
我整个人僵住,像被那三个字当场捏住喉咙。下一秒,提醒又被撤回,像他猛地意识到自己手滑。
手机震了一下。
他发来一句:“别看。”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尖冰凉,心跳却吵得要命。
我把邮件回复发送出去。
“确认外派,愿意驻场。”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我胃里一阵翻涌,像把自己亲手推上了一条回不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