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刃刺穿身体的时候，林疏微疼得眼前发黑。
可她还是清晰地看见了眼前虚空中，那些只有她能看见的字幕。
【啊啊啊啊！我的妹宝！疼死我了！】
【暮山这个狗男人！又为了那个绿茶庶妹丢下女主！我真的会气死！】
【别急别急，这是情节需要，男主马上就回来了！他不知道会发生这种意外啊！】
贴身暗卫暮山，再一次为了保护她的庶妹林婉儿，将她独自丢在了刺客的剑下。
他离开前只来得及留下一句。
「疏微，你身边还有别的护卫，婉儿她只有我。」
可那些护卫，早就被引开了。
林疏微倒在血泊里，意识渐渐模糊。
她看见字幕还在疯狂刷新。
【妹宝再支撑一会，男主马上安顿好女配就回到你身边，看到你受伤，他后悔地想给自己几刀，把命赔给你！】
【男主以为妹宝身边有其他护卫，用不上他，不像是女配孤零零的一个人，才会故意吃醋去保护女配，如果他知道会发生意外，拼死也会留在你身边。】
【是啊是啊！妹宝还不知道男主身份，男主是太子，为了你才放下尊贵的身份，隐姓埋名当起了暗卫，有几个男人能做到？感动死了，妹宝就再原谅他一次吧！日后才能成为太子妃。】
【太虐了，不敢看，待会男主回来，发现妹宝受伤，天都塌了。妹宝只要说一句不要他，男主会立马跪下求妹宝原谅，哭着拿妹宝的手握刀捅在自己身上。】
原来，他还是太子。
林疏微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讽刺。
太子为了她当暗卫，听起来真是感天动地。
可这份所谓的深情，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遍体鳞伤。
上一次，是林婉儿「不小心」落水，他丢下被匪徒围困的她，飞身去救。
她被划伤了手臂。
上上次，是林婉儿说怕黑，他便彻夜守在林婉儿的院外，任由她一个人在深夜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
每一次，字幕都会告诉她，他有多爱她，有多后悔。
每一次，她都选择了相信。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信了。
身体太疼了，心也太累了。
林疏微耐着性子，忍着剧痛等了一天一夜。
血染红了衣衫，伤口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已经开始发炎，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疼痛。
她终于等到了暮山回来。
他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香气，是林婉儿最喜欢的熏香。
他果然是先去安抚了林婉儿。
暮山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字幕里说的滔天悔意，只有一片淡漠。
或许是藏得太深了。
他一眼没看她身上的伤，声音平静地听不出一丝波澜。
「我要去做**妹的暗卫了。」
林疏微的心，像是被那把穿身的剑又搅动了一下。
疼得麻木。
她听见字幕在尖叫。
【啊啊啊！来了来了！经典虐心场面！男主这是在说气话啊！】
【他看到你受伤，心疼得快疯了，又气自己没保护好你，只能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也想**你一下，让你开口留他！】
【妹宝你快挽留他啊，他嘴上这么说，整个人都快难过后悔得碎掉了。】
暮山见她不语，似乎有些不耐，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跟你不同，她不受宠，胆子又小，需要别人保护她。」
林疏verbatim微抬起眼，看着这个她爱了三年的男人。
他的脸依旧俊朗，眉眼深邃。
可她再也感觉不到一丝心动。
她轻轻点头，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一丝挽留的意思，干脆利落地说了一句。
「好。」
空气瞬间凝固了。
暮山脸上的淡漠裂开一道缝隙，闪过一丝错愕。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字幕也卡壳了，停顿了好几秒才重新刷出来。
【？？？】
【好？就一个好？妹宝你剧本拿错了啊！】
【不对劲，这不对劲！妹宝怎么可能不哭不闹不挽留？】
【肯定是太疼了，没力气说话！男主你快看看她身上的伤啊！血都流干了！】
暮山终于将视线移到了她腹部的伤口上。
那里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狰狞可怖。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字幕瞬间又沸腾了。
【看！他心疼了！他要疯了！】
【快！妹宝！趁现在！说你疼！说你不要他走！】
林疏微却只是撑着虚弱的身体，慢慢站了起来。
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她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既然决定了，就快去吧。」
「别让婉儿妹妹等急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暮山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预想过她会哭，会闹，会质问他为什么又要丢下她。
他甚至连安抚的话都想好了。
他会告诉她，这只是暂时的，他只是想让林婉儿彻底安心，以后就能全心全意只守着她一个人。
可她什么都没说。
只有一个「好」。
和一个催促他快走的平静眼神。
这让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哽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憋得他胸口发闷。
【操！这什么情况！女配觉醒了？】
【不可能！绝对是欲擒故纵！妹宝在用这种方式惩罚男主！】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男主你快哄哄她啊，她心里肯定难过死了！】
暮山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上前一步，想要抓住她的手。
「疏微，我……」
林疏微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暮山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你还在生我的气？」
林疏微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是在生气，她只是不想要了。
就像一件穿了很久，被弄脏了，还破了洞的衣服。
再喜欢，也该扔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婉儿妹妹胆子小，又不像我，是嫡女，身边总有人护着。她的确比我更需要你。」
「以前是我太任性，总想把你绑在身边，是我的不对。」
她的话说得极为诚恳，没有一丝阴阳怪气。
可就是这份过于通情达理的平静，让暮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宁愿她像以前一样，对他发脾气，对他又打又骂。
至少那证明，她还在乎他。
【不对！这情节走向不对啊！编剧出来！给我改剧本！】
【男主你别信！她在说反话！她心里在滴血啊！】
【快抱住她！吻她！告诉她你爱她！你不能没有她！】
暮山似乎真的被字幕蛊惑了，他猛地收回手，脸色沉了下来。
「林疏微，你非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吗？」
「我说了，我只是……」
「我知道。」林疏微打断了他。
她实在没力气再听他那些深情款款的解释了。
「你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他面前倒下。
暮山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的生命里剥离。
他想冲上去，从身后抱住她，把一切都解释清楚。
他想告诉她，他做太子，他做暗卫，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他想告诉她，林婉儿只是他计划里的一颗棋子，是他用来迷惑敌人，保护她的幌子。
可是，他的脚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因为他知道，他这一次，又伤她至深。
【追啊！你倒是追啊！狗男人！】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火葬场了。】
林疏微扶着门框，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清冷又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
「奉旨，为林大**疗伤。」
「闲杂人等，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