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青放下碗,抹了把嘴,目光扫过地下室。“铜线……越细越好。绝缘胶布。磁铁……小块的也行。还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一个完好的电子管,或者……真空胆管。旧的收音机里可能有。”
白薇默默记下,点了点头。“我尽量想办法。”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染血的军装口袋上,“那个本子……”
程砚青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按向胸口内袋的位置——硬皮本被他贴身藏着。他抬眼看向白薇,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它……很重要。比我的命重要。”
“我知道。”白薇的声音很平静,“‘全线溃退,速撤’。我看到了。”
程砚青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又缓缓放松,紧绷的肩膀垮塌下来,露出一丝疲惫至极的苦笑。“是啊……必须发出去。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两人心头。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伤员的**。
“你……”程砚青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迟疑,“你好像……不太一样。”
白薇心头一跳。她当然不一样,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来自八十年后的陆远的意识。她该如何解释?她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从自己同样沾满污渍的修女服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小方块。
“这个,”她将油纸包递到程砚青面前,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或许能让你……好受一点。”
程砚青疑惑地接过,指尖触碰到油纸的柔软。他一层层打开,昏黄的灯光下,露出几封叠放整齐的信笺。信封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保存得十分完好。信封上,是清秀而熟悉的字迹。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手指微微颤抖起来。他认得那字迹!那是……薇的字迹!
他猛地抬头看向白薇,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的探寻。
白薇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仿佛能驱散所有阴霾的弧度。她伸出手,指了指程砚青军装上衣靠近心脏的那个口袋。
程砚青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解开军装扣子,从内袋里也掏出一个同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包。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几封同样泛黄的信笺,信封上的字迹,苍劲有力。
两人默默交换了手中的油纸包。程砚青紧紧攥着白薇递来的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仿佛抓住了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白薇则轻轻抚摸着程砚青那几封信的封面,感受着纸张的纹理和那熟悉的字迹带来的温度。
昏黄的煤油灯光,将两人低头阅读的身影拉长,投映在冰冷潮湿的石墙上。地下室里的血腥味、**声、绝望的气息,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隔绝开来。摇曳的光晕中,只剩下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两颗在战火纷飞中,因共同守护的秘密和跨越时空的书信而悄然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