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亲者已至，帷幕已掀开一角。柳府上下，从柳承宗到最末等的仆役，好奇与警惕，必将如野火般蔓延开来。而这场突如其来的“提亲”，究竟是一场破镜重圆的序曲，还是另一段更复杂、更隐秘故事的残酷开端？
窗外的日光偏移了几分，落在手背上，带着微暖的触感，却驱不散心底漫上来的寒意。柳如烟松开紧握的手，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痕。她转身，对碧珠道：“更衣，去听竹轩。”
碧珠一惊：“小姐？老爷那边还没吩咐，您这直接过去见沈公子，怕是……不合规矩。”
“规矩？”柳如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别人都把‘婚约’摆到我家厅堂上了，我还守着后院的规矩，等着被安排么？”她要知道，那个沈珏，到底想做什么。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鹅黄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子，刻意褪去了及笄日的华美，显得清冷而疏离。带着碧珠，她穿过曲折的回廊，朝着府邸西侧较为僻静的听竹轩走去。越靠近，心却跳得越快，并非少女怀春的悸动，而是一种临近真相边缘的紧张与不安。
听竹轩外果然清幽，一片修竹掩映着粉墙，门扉虚掩。碧珠上前叩门，不多时，一个书童模样的小厮开了门，见是柳如烟，愣了一下，连忙行礼：“柳小姐。”
“烦请通传，柳如烟求见沈公子。”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小厮进去片刻便返回，躬身道：“公子请小姐书房相见。”
踏入听竹轩的院子，与柳府其他地方的雕梁画栋、花团锦簇不同，这里只有竹、石、以及打扫得格外干净的青砖地，显得过分简朴，甚至有些冷清。书房门开着，柳如烟一眼便看见了窗下那个身影。
沈珏今日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衫，背对着门口，正俯身看着书案上摊开的一卷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晃动的光晕，将他挺拔却略显清瘦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沉默的剪影。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这是柳如烟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清醒而直接地打量他。
及笄那日隔得远，又有父亲在场，只觉得他气质冷峻，与周遭格格不入。此刻面对面，她才看清他的面容。肤色是常年在南边日晒后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有些薄，抿着时便透出一股天然的疏离与坚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眸色偏深，看人时目光沉静专注，仿佛能穿透表面的客套，直抵内里。此刻，那眼中并无意外，也无提亲后的志在必得或忐忑，只有一片平静的深潭，映着她有些紧绷的身影。
“柳小姐。”他拱手，礼节周全，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温润质感，却又奇异地不含多少温度，“请坐。”
柳如烟依言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碧珠留在门外。书房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两架书，窗台上一个素白瓷瓶，插着几枝新采的翠竹。空气里有淡淡的墨香和竹叶清气，以及一种属于眼前男子的、干净而冷冽的气息。
“沈公子，”柳如烟开门见山，努力维持着镇定，“方才贵府老仆登门之事，我已听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