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白绫缠上脖颈的触感,冰冷又粗糙。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骨骼在收紧的压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眼前,
我倾尽一生心血扶上皇位的儿子,赵恒,身着龙袍,面色冷峻。“母后,
你就没什么想对朕说的吗?”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仿佛我们之间二十年的母子情深,
不过是一场笑话。我想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声。说什么?
说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说我为了“去母留子”的无稽之谈,杀害了他那位素未谋面的生母?
真是荒谬。我拼尽全力,
从喉间挤出几个字:“太医……接生婆……都在……”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朕只信朕看到的。”他挥了挥手,身边的太监立刻加重了力道。意识的最后一刻,
我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解脱。原来,他真的恨了我这么多年。也好,也好。……猛然间,
我再次睁开了眼。入目是熟悉的明黄色纱帐,鼻尖萦绕着清淡的安神香。
贴身宫女夏竹见我醒来,连忙上前。“娘娘,您醒了?可是魇着了?出了一身的汗。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细腻白皙,没有一丝常年操劳留下的薄茧,
更没有临死前挣扎留下的伤痕。我抚上自己的脸,光滑依旧。“现在是什么时候?
”我的声音有些沙哑。夏竹回道:“回娘娘,是建安十五年,秋。”建安十五年。我重生了。
回到了十年前。这时,我还是备受恩宠的淑妃,我的儿子赵恒,也还只是个八岁的皇子。
一切,都还来得及。正想着,殿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通报。
“殿下驾到——”一个明黄色的小小身影跑了进来,带着一股凉气,径直扑到我的床边。
“母妃,您怎么了?我听夏竹姑姑说您身子不适。”是赵恒。是八岁的赵恒。
他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中满是纯粹的孺慕与担忧,没有半分十年后的阴鸷与冷漠。前世,
每当此刻,我都会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亲昵地蹭蹭他的额头。可现在,
我只觉得那张脸无比刺眼。我伸出手,却不是拥抱他。而是一把推开了他。力道不大,
但赵恒还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茫然地看着我。“母妃?”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冷冷地看着他。“身为皇子,行事如此毛躁,成何体统?”赵恒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我如此冷漠的样子。夏竹和其他宫人也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寝殿,
安静得可怕。赵恒的眼圈慢慢红了,他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儿臣……儿-臣知错了。”我没有理会他,径直下床,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而美艳的脸。是的,我还年轻。我还有无数的机会。
既然他认定我心狠手辣,认定我为了后位不择手段,那我又何必再枉担这个虚名?这一世,
便如他所愿吧。我要让他亲眼看看,他所以为的“真相”,是如何一步步成为现实的。
我要让他知道,他亲手杀死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母亲。“从今日起,殿下的功课加倍。
”我对着镜子,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若有懈怠,直接来回我的话。
”身后传来赵恒压抑的抽泣声。我没有回头。前世为他流的泪,已经够多了。从今天起,
我苏婉,只为自己而活。晚膳时,皇帝赵彻来了。他一向宠我,见我面色不佳,便屏退左右,
握住我的手。“爱妃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我顺势靠在他怀里,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委屈。“陛下,臣妾今日教导恒儿,许是严厉了些,
他便与臣妾生分了。”赵彻闻言失笑。“你呀,就是太心疼他了。男孩子,严厉些是好事。
”他安抚地拍着我的背,“朕的儿子,将来是要做大事的,岂能如此娇气。”我心中冷笑。
是啊,他将来是要做大事的。第一件大事,就是亲手赐死自己的母亲。我抬起头,
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可是陛下,臣妾总觉得,恒儿似乎并不完全信赖臣妾。”我垂下眼帘,
声音低落。“臣妾听宫人们私下议论,说……说恒儿并非臣妾亲生。
”赵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胡说八道!”他厉声道:“谁敢在背后嚼舌根?
爱妃当年生产,太医、稳婆俱在,朕也亲眼看着恒儿出生,岂会有假?”我摇了摇头,
泪珠恰到好处地滚落。“臣妾自然是信陛下的。可悠悠众口,臣妾怕……怕恒儿听多了,
会当真啊。”我看着他,眼中满是哀求。“陛下,臣妾只是一个妇人,别无所求,
只盼能与自己的孩子亲密无间。求陛下,为臣妾查清这流言的源头,也好让臣妾安心,
让恒儿安心。”赵彻看着我梨花带雨的模样,心疼不已。他将我揽入怀中,沉声允诺。
“爱妃放心,朕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他以为我是真的委屈,真的害怕。他不知道,
这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我要他亲手去查。查出那个所谓的“真相”,
查出那个所谓的“亲生母亲”。然后,再由我,亲手将这一切,送到赵恒的面前。
第2章皇帝的动作很快。不出三日,宫中便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几个爱嚼舌根的宫女太监被拖出去打了板子,发配到了浣衣局。起因是她们私下议论,
说我当年生产时,血崩不止,凶险万分,而同一时间,
另一位有孕的低阶才人却悄无声息地没了。这本是宫中常有的事,弱肉强食,不足为奇。
但在有心人的编排下,就成了我为保住地位,狸猫换太子的铁证。赵彻对此深恶痛痛绝,
下令彻查。而我,则“大度”地表示,此事或许只是误会,不必深究,以免伤了后宫和气。
我的“宽容”为我赢得了贤良淑德的好名声。连一向与我不对付的德妃,
都难得地没有出言讽刺。赵彻更是对我心疼不已,赏赐流水般地送进了我的长春宫。
我看着满屋子的珍宝,心中毫无波澜。这些东西,前世我都拥有过。最终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我真正想要的,还远不止这些。这天,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一向不喜我,嫌我出身不高,
又过于得宠。请安的过程,自然是少不了一番敲打。“淑妃啊,你如今圣眷正浓,
更要懂得惜福。”太后慢悠悠地拨着手里的佛珠,“这后宫之中,最忌讳的便是恃宠而骄。
”我恭顺地垂着头。“母后教诲的是,臣妾谨记。”“还有恒儿,”太后话锋一转,
“哀家听说,你最近对他严厉了不少?”“回母后,皇子年岁渐长,臣妾以为,
是时候该收敛心性,专心学业了。”太后冷哼一声。“你倒是会说。哀家可听说了,
恒儿前几日哭着从你宫里跑出来,眼睛都肿了。”她放下佛珠,锐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淑妃,你可别忘了,恒儿是皇长子,是陛下的希望。你若是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流言,
就迁怒于他,怠慢了他,那可是大罪。”我心中冷笑。果然,
什么都瞒不过这位深宫里的老狐狸。前世,我敬她畏她,凡事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可换来的,却是在我被赐死时,她的冷眼旁观。这一世,我不会再那么傻了。我抬起头,
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母后明鉴,臣妾冤枉啊!”我跪倒在地,
泣不成声。“臣妾待恒儿之心,天地可表。只是那些流言蜚语,实在诛心。臣妾怕啊,
怕恒儿听信了小人谗言,与臣妾离心。”我一边哭,一边偷偷观察太后的神色。果然,
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她最是见不得这哭哭啼啼的场面。“行了行了,哭什么。
”她皱眉道,“哀家不过是提点你两句。”我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哭诉。“母后,
臣妾知道自己出身低微,配不上恒儿这般尊贵的皇子。可臣妾也是十月怀胎,
拼了性命才将他生下来的啊!如今却要被人如此污蔑,臣妾……臣妾心里苦啊!
”我的哭声凄厉,引得殿外的宫人都纷纷侧目。太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最重颜面,
我这般一闹,倒显得她像个苛待儿媳的恶婆婆。“够了!”她呵斥道,“哀家知道了。
此事皇帝已在处置,你且安心等着便是。”我这才慢慢收了哭声,用帕子拭去眼泪,
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谢母后体恤。”离开太后的慈宁宫,
我脸上的悲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夏竹跟在我身后,小声问道:“娘娘,您这又是何苦?
太后本就不喜您……”我瞥了她一眼。“你懂什么。”想要在这后宫立足,
光有皇帝的宠爱是不够的。你必须要有自己的价值。要么,能为皇帝分忧。要么,
能让皇帝离不开你。而现在,我正在做的,就是成为后者的同时,顺便达成前者。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苏婉,不仅是个受宠的妃子,更是个爱子如命的母亲。
谁敢动我的儿子,谁敢离间我们母子的感情,我就会跟谁拼命。哪怕是太后,也不行。
回到长春宫,赵恒正在院子里练剑。小小的身影,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看到我回来,
他立刻收了剑,规规矩矩地站好。“母妃。”他的声音还有些怯怯的。显然,前几日的冷遇,
还在他心里留着阴影。我走到他面前,拿起帕子,替他擦了擦额上的汗。
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我心中刺痛,面上却不显。“练得不错。”我淡淡地夸了一句。
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母妃……你不生儿臣的气了?
”我收回手,语气依旧平淡。“为何要生气?”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儿子,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哪怕你不理解,
哪怕你将来会怨我,恨我。”他的眼中满是困惑。他不懂我话里的意思。没关系。总有一天,
他会懂的。就在这时,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王德全,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一见我,
便立刻跪下。“奴才给淑妃娘娘请安。”“王总管不必多礼。”我抬了抬手,
“可是陛下有旨?”王德全站起身,脸上带着一丝为难。“回娘娘,
陛下请您和殿下即刻去一趟御书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德妃娘娘和几位大人也在。
”我心中了然。看来,是查到结果了。我牵起赵恒的手,他的手小小的,软软的,
带着一丝凉意。我用力握了握。“恒儿,走吧。”“去看看,谁才是你的‘亲生母亲’。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赵恒的身子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着我。
我对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想必一定很冷。第3章御书房内,气氛凝重。
皇帝赵彻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阴沉。下方,德妃一脸幸灾乐祸地站着,
她身边还有几位御史大夫,皆是朝中出了名的老顽固。地上,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宫女。
我认得她,是当年在我产房外伺候的粗使宫女之一。看到我和赵恒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探究。我视若无睹,牵着赵恒,
从容地走到中央,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儿臣参见父皇。
”赵彻没有立刻叫我们起来,而是将一封奏折扔到我面前。“淑妃,你自个儿看看吧。
”我捡起奏折,缓缓展开。上面的字迹,我再熟悉不过。是御史张承的笔迹。奏折的内容,
无非是弹劾我“品行不端,秽乱后宫”,并引经据典,要求皇帝严查“皇长子身世之谜”,
以正国本。写得倒是义正言辞。我看完,脸上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将奏折递还给王德全。
“陛下,臣妾愚钝,不知这张大人所言,是何意思?”张承是个老古板,
最是看不惯我这般“妖妃”,立刻站了出来。“淑妃娘娘!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吗?
”他指着地上跪着的宫女,厉声道:“她已经全都招了!当年你生产之时,血崩不止,
眼看就要一尸两命。是你,是你身边的刁奴,买通了稳婆,
将同日生产的林才人的孩子换了过来,又制造了林才人难产而死的假象!”他说得慷慨激昂,
仿佛亲眼所见。德妃也适时地添了一把火。“是啊,姐姐。妹妹也觉得此事蹊跷。
想那林才人,身子一向康健,怎会说没就没了呢?而且,说来也巧,恒儿的眉眼,
与那林才人,倒真有几分相似呢。”她掩着嘴,一副惊讶的模样。我身边的赵恒,
身子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角,小脸煞白。我能感觉到他的恐惧和迷茫。
他看着我,又看看那个宫女,眼中充满了不知所措。我心中冷笑一声。
好一出精彩的栽赃嫁祸。前世,他们也是用这般拙劣的伎俩,在赵恒心中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只是那时,我急于辩解,惊慌失措,反而更让他们觉得我心虚。这一世,
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没有理会叫嚣的张承和德妃,只是抬起头,
静静地看着龙椅上的赵彻。我的目光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哀伤。
“陛下,也信了吗?”我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赵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当然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信。我是他最宠爱的妃子,
赵恒是他最看重的儿子。若此事为真,那将是皇室最大的丑闻。他沉默了片刻,
将目光转向那个跪着的宫女。“你,将当日之事,再仔仔细细说一遍。若有半句虚言,
朕诛你九族!”那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啊陛下!”她颤抖着,将早已编排好的谎言又重复了一遍。
无非是我如何指使心腹,如何威逼利诱,如何偷天换日。她说得绘声绘色,细节详实,
仿佛真的亲身经历过一般。德妃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得意。
“姐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我没有看她,依旧只是看着赵彻。等那宫女说完,
我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只有三个问题。”赵彻示意我说。“第一,
当年为臣妾接生的稳婆,是宫中经验最丰富的李婆婆,她如今尚在人世,可传她来对质。
”“第二,为臣妾诊脉的太医,是院使王大人,他也同样健在。臣妾当年身体如何,
是否能够生育,一问便知。”“第三……”我顿了顿,将目光转向我身边的赵恒。我蹲下身,
与他平视。“恒儿,你告诉母妃,你信她,还是信我?”我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赵恒的眼中蓄满了泪水,他看看我,又看看那些面目狰狞的大臣,最后,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脖子。“我信母妃!我只信母妃!”他的哭声,
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御书房内虚伪的平静。德妃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张承也一时语塞。
他们没想到,我竟会如此冷静,更没想到,我会直接问赵恒。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懂什么真相?他只知道,谁是日夜陪伴他,疼爱他的人。我抱着赵恒,轻轻拍着他的背,
抬起头,泪水终于滑落。“陛下,人心险恶,猛于虎也。臣妾不求陛下能完全信任臣妾,
只求陛下,看在恒儿的份上,莫要让他小小的年纪,就承受这般无端的揣测与伤害。
”我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赵彻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动容之色。他走下龙椅,
亲自将我扶了起来。“爱妃受委屈了。”他看了一眼张承和德妃,眼中满是怒意。“此事,
朕自有决断。”他一挥手,“来人,将这妖言惑众的宫女拖下去,杖毙!御史张承,
听信小人谗言,无端构陷皇妃,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至于德妃……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德妃,你身为协理六宫的妃嫔,不思为朕分忧,
反而在此兴风作浪,禁足三月,抄写女则一百遍!”德妃的脸瞬间白了。她不甘地张了张嘴,
却在赵彻冰冷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场闹剧,就此收场。我带着赵恒,
走在回宫的路上。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赵恒还紧紧地抓着我的手,仿佛一松开,
我就会消失不见。“母妃,他们是坏人。”他仰着头,闷闷地说。我停下脚步,蹲下身,
看着他的眼睛。“恒儿,记住今天。”我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额发。“在这个宫里,
没有人是绝对的好人,也没有人是绝对的坏人。他们想要的,不过是权力和地位。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告诉他。“而你,是皇子。你生来,
就站在了所有人都想攀上的顶峰。所以,会有无数的人,想要拉你下来,或者,
利用你爬上去。”“你唯一能信的,只有你自己。还有……”我顿了-顿,轻轻一笑。
“还有母妃。”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站起身,牵着他继续往前走。我知道,
今天的这番话,他或许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没关系。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
就再也拔不出来了。今天,是德妃和张承。明天,又会是谁?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告诉他,
我不是他的亲生母亲。而我,会在每一次的“危机”中,“保护”他,“拯救”他。
直到有一天,他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真相”。一个由我亲手为他编织的,
“真相”。第4章御书房的风波之后,长春宫清净了不少。德妃被禁足,
那些见风使舵的嫔妃也不敢再来我面前晃悠。我乐得清闲,每日除了教导赵恒,
便是看书品茶,日子过得颇为惬意。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德妃不是个肯吃亏的主儿,她背后的家族势力也不容小觑。这次她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
必然不会善罢甘休。而我,就在等她出手。只有她动了,我才能找到那个关键人物。
那个前世被赵恒认定为“生母”的女人,林才人。不,现在应该叫她林氏了。当年之事,
皇帝虽然明面上处置了传谣的宫人,但为了皇室颜面,并未深究。林才人难产而死,
被草草下葬。她的家人,也都被遣散出宫。想要在偌大的京城里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但我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他们的下落。那就是德妃。前世,正是德妃一党,
在赵恒登基后,翻出了这桩陈年旧案,将所谓的“证据”和“人证”一一呈上,
才让赵恒对我深信不疑。她们既然能找到人,就说明她们一直与林家有联系。我需要做的,
就是逼她们把这张牌打出来。机会很快就来了。秋猎。这是皇家每年的惯例。
皇帝会带领皇子和宗室亲贵,前往京郊的皇家猎场,进行为期十日的狩猎。
这也是后宫嫔妃们争奇斗艳,博取圣心的好机会。禁足期满的德妃,自然不会错过。出发前,
我特意为赵恒准备了一套新的骑射服。火红的颜色,衬得他小小的身子英气勃勃。“恒儿,
记住母妃的话。”我替他整理好衣领,“猎场之上,安全第一。不要逞强,
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赵恒用力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经过上次御书房之事,
他对我依赖更深,也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不少。看着他故作沉稳的小大人模样,
我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或许,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但我别无选择。皇家猎场,
旌旗招展,热闹非凡。皇帝一身劲装,意气风发。他翻身下马,宣布了今年的规则。
拔得头筹者,可向他提一个要求。话音刚落,在场的皇子和年轻权贵们都摩拳擦掌,
跃跃欲试。我知道,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彩头,更是皇帝的青睐。德妃的娘家侄子,
骁骑营的副都统,吴子谦,也在其中。他骑术精湛,箭法超群,是今年夺魁的大热门。
德妃坐在我身边的位子上,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淑妃姐姐,你看子谦那孩子,
多有精神。想来今年的头筹,是非他莫属了。”我淡淡一笑。“吴都统确实是年轻有为。
”我的目光,却落在了另一处。不远处,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清秀女子,正端着茶盘,
小心翼翼地穿梭在人群中。她的眉眼,与我有七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而无辜,
像受惊的小鹿。林若嫣。林才人的亲妹妹。前世,正是她,拿着所谓的“遗物”,
在赵恒面前哭诉她姐姐的冤屈。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
抬头向我看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明显地瑟缩了一下,慌忙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我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看来,德妃已经迫不及t待了。狩猎开始。
男人们纵马驰骋,追逐猎物。我们这些女眷,便在营帐中说笑等待。德妃的话里话外,
总是有意无意地提到吴子谦,仿佛头筹已是他的囊中之物。我只是微笑听着,并不搭话。
一个时辰后,号角声响起,狩猎结束。众人陆续归来,马背上都或多或少地挂着猎物。
吴子谦果然不负众望,猎得一头健硕的麋鹿,引来一片喝彩。而赵恒,只猎到几只野兔。
他有些丧气地走到我面前,低着头。“母妃,儿臣无能。”我摸了摸他的头。“尽力即可,
不必强求。”德妃却在这时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赵恒马背上可怜的几只兔子,
掩嘴笑道:“大皇子这成绩,可有些说不过去啊。想来是淑妃姐姐平日里太过娇惯了。
”她身边的吴子谦也一脸倨傲。“大皇子殿下还需多加练习才是。
”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窃笑。赵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我将他拉到身后,
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德妃妹妹说的是。恒儿年纪还小,
自然是比不上吴都统这般身经百战的。”我话锋一转,看向吴子谦。“不过,本宫倒是听说,
吴都统今日能有此收获,全靠了一位‘贵人’相助啊。”吴子谦的脸色微微一变。
德妃也皱起了眉。“淑妃姐姐这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回答她,
而是高声对皇帝说道:“陛下,臣妾有要事启奏。”皇帝正在检阅众人的猎物,闻言,
看向我。“爱妃有何事?”我屈膝一礼,朗声道:“臣妾要弹劾骁骑营副都统吴子谦,
罔顾君臣之别,狩猎之时,竟敢抢夺大皇子的猎物!”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吴子谦的脸瞬间白了。“你……你胡说!”德妃也急了。“淑妃!你休要血口喷人!
子谦怎会做出此等事来!”我冷冷地看着她。“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我转向皇帝,
继续说道:“陛下,今日臣妾的宫女亲眼所见,
吴都统在林中将大皇子已经射中的麋鹿据为己有。大皇子年幼,不敢与他争执,
只能含怒而归。此事,不仅关乎皇子颜面,更关乎皇家威严!臣妾恳请陛下,彻查此事,
还大皇子一个公道!”我的声音,掷地有声。所有人的目光,
都聚焦在了脸色煞白的吴子谦身上。皇帝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第5章“吴子谦,
淑妃所言,可是真的?”皇帝的声音不怒自威,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吴子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陛下恕罪!臣……臣没有!
”他语无伦次地辩解,“臣不知那是大皇子的猎物,臣以为是无主之物……”“哦?
”我轻笑一声,打断他,“吴都统的意思是,这头麋鹿,是你自己射中的?”“正是!
”吴子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我转向赵恒。“恒儿,你来说。
”赵恒从我身后走出来,小小的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镇定。他指着那头麋鹿身上的箭矢。
“父皇请看,那上面刻着儿臣的名字。”皇家供给皇子们的箭矢,都是特制的,
上面会刻上各自的标记,以作区分。皇帝派人上前查看,片刻后,内侍高声回禀:“回陛下,
箭矢上确实刻有‘恒’字!”真相大白。吴子谦的脸色由白转青,瘫软在地,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德妃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她怎么也没想到,我竟会来这么一出。
更没想到,赵恒会如此冷静地指证。“陛下!”德妃也跪了下来,“子谦他定是无心之失,
他绝不敢有意冒犯大皇子啊!求陛下看在臣妾和吴家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她一边说,
一边给我使眼色,希望我能帮着求情。我只当没看见。饶他?前世,他可曾想过饶我?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动我儿子的人,是什么下场。皇帝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抢夺皇子的猎物,往小了说,是恃强凌弱,品行不端。往大了说,就是目无君上,欺君罔上!
“吴子谦,”皇帝冷冷开口,“你好大的胆子!”“来人!”他怒喝一声,
“将吴子谦拖下去,革去官职,重打八十大板,发配边疆,永不录用!”八十大板!
这几乎是要了他的命!德妃尖叫一声,险些晕过去。“陛下开恩啊!陛下!
”可皇帝心意已决,侍卫们毫不留情地将死狗一样的吴子谦拖了下去。一场热闹的秋猎,
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收场。回宫的路上,马车里一片寂静。赵恒坐在我的身边,
一直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里,正翻涌着巨大的情绪。良久,他才抬起头,
看着我。“母妃,您一早就知道他会抢我的猎物?”我没有否认。“是他太蠢,也是他太贪。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恒儿,你记住,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
当你不够强大的时候,就要学会示弱,学会忍耐,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给予致命一击。
”这就是我今天教给他的第二课。为君之道。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黑亮的眼眸里,
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在他心里生根发芽。回到长春宫,
我屏退左右,只留下夏竹。“去查查,今天在猎场上端的那个宫女,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