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就在隔街,是一栋两层木楼,此刻刚开门营业,伙计正在洒扫擦拭。林秀站在门口,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模样和说辞,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茶楼内弥漫着一股混合着茶叶清香、水汽和隐约油腻的气味。大堂还算宽敞,摆着十来张八仙桌,此刻客人不多,只有角落一桌坐着两个穿短褂的男子在低声交谈,还有个老者独自靠着窗,就着一碟花生米慢悠悠地喝茶。一个跑堂的伙计正提着长嘴铜壶给空桌边的热水瓶续水,见她进来,愣了一下。
林秀定了定神,目光快速扫过,然后朝着柜台走去。柜台后站着个约莫四十岁上下的妇人,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宝蓝色绸衫,头发梳得光溜,插着根银簪,脸上薄施脂粉,手里正拨着算盘。察觉到有人靠近,妇人抬起眼,目光带着审视,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这位姑娘,喝茶还是找人?”妇人开口,声音有些尖细。
林秀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对方过于直接的视线,双手在身侧稍稍握紧,又强迫自己松开。她记着自己现在是“林秀”,一个需要找活计的普通女子。“请问……老板娘在吗?我看到外面贴的招工启事。”
妇人眉头一挑,放下算盘,从柜台后绕了出来,又仔细看了看她。“我就是。你想应招女招待?”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确定,“以前做过吗?哪儿的人啊?看着……不像是做惯粗活的。”
这些问题林秀已在心里演练过数遍。“回老板娘的话,我是外乡人,家里……遭了灾,投亲不遇,身上盘缠快用尽了,急需找个安身立命的活儿。以前没在茶楼做过,但我识字,手脚也勤快,学东西很快。”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又带着点走投无路的急切,同时微微躬了躬身,做出谦卑的姿态。这是她在客栈对着水盆练习过的。
“识字?”老板娘似乎更感兴趣了,“认得多少?”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都念过,普通的书信、告示也能看明白。”林秀谨慎地回答,不敢说太多,怕露出破绽。
老板娘沉吟着,目光又一次扫过她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依然显得过于白皙细腻的双手和脖颈,还有那即便努力低垂也掩不住清丽轮廓的脸庞。“模样倒是周正,识字的姑娘也少见……不过我们这活计,可不是光识字就行的。端茶送水,招呼客人,收拾桌子,手脚要麻利,嘴要甜,眼要活,还得受得住气。有些客人……难免毛手毛脚或者口无遮拦,你得会应付。”她顿了顿,“月钱先定一个月两块半大洋,做得好再加。管两顿饭,住在后头倒是有间小屋,不过得和另一个做杂活的阿婆挤一挤。你能行?”
两块半大洋……比林秀预想的少,但也勉强够她省吃俭用攒下一些了。关键是有了暂时的栖身之所和收入来源。她压下心中那份属于“李梦瑶”的、对拥挤住所和微薄薪水的本能抗拒,点了点头:“我能行,谢谢老板娘给机会。”
“先别急着谢。”老板娘摆摆手,“我得看看你是不是真能干。这样吧,你先试着做三天。这三天只管饭,没工钱。三天后我觉得行,你就留下。觉得不行,你走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