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虚虚地环过她,指向离床很近的落地镜:“那张梳妆镜,你以前说照人特别好看。”
他的手指无意地拂过她的腰,像在暗示某种记忆。
苏蔓轻轻一颤。
她红着脸别开脸:“……不记得了。”
明明当时是他说的!啊啊啊啊啊啊!!!他就是故意的!!
“没关系。”江砚放下她的手,声音依旧平静。
“我们可以慢慢来。”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脊背的皮肤,激起细密的战栗。
“蔓蔓。”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委屈。
“我们是夫妻……”
她总是拒绝他。
即使不喜欢他,也不该那么冷漠……
“有些事情,即使你暂时不记得了,”他停顿,然后郑重开口。
“但它依然是合理的。”
他没有说是什么。
但苏蔓听懂了。
苏蔓闭上眼睛认命,唉,装恩爱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洗完澡后随着灯关上,床垫因为他的重量深深下陷。
他刚洗过的身体贴过来,带着薄荷的清香与滚烫的热气向她滚来。
彼此的呼吸声变得沉重,灼热。
天昏地暗,不知过了多久。只剩下紊乱的心跳和黏腻的汗意,分不清彼此。
每当这个时候,苏蔓觉得赘礼花的挺值的。
江砚亲了亲累的迷糊的苏蔓。
“晚安。”
窗外,夜色正浓。
而墙上的那片空白,在月光下,仿佛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此后几天,苏蔓在家安分得不像话。在家陪安安玩乐高,看动画片,讲绘本。
像一个完美失忆后依赖家庭的小妻子。
只有苏蔓知道,这种压抑就像把她关进一个漂亮的金丝笼里,看似安全精美,但是鸟呼吸不到自由新鲜的空气是会憋死的!
手机震动,是林薇的信息轰炸,字里行间都是绝望的嚎叫:
“这江砚真是烦死了!我们就是去看个合法体育比赛!他凭什么禁你足?天啊!蔓蔓你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你到底有什么把柄落他手里?!”
苏蔓看着屏幕,心尖发痒。她当然想去。地下拳赛那震耳欲聋的呼喊,肾上腺素的厮杀,才是她熟悉的热闹。
可她只能压下躁动,扮演贤妻,心狠的拒绝:“过阵子吧,最近想多陪陪安安。下次一定。”
她需要时间。需要让江砚放松警惕。
林薇很快又发来新邀约,这次聪明地绕开了雷区:
“行吧。那过段时间有个拍卖会,去不去?你好歹是艺术家,这总行了吧?放松一下啦~”
苏蔓几乎能想象她挤眉弄眼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到时候看。”
艺术家。
这个词,林薇作为朋友多少有些夸的有点夸张。
苏蔓算什么艺术家,不过是个从小被金钱和溺爱泡大的,且刚好对漂亮东西有点本能收集偏好的大**。
当年苏父大手一挥送她出国买个学历,学的也不是苦哈哈的创作,而是更体面的艺术史与管理。
回来开画廊,更像是父亲为了让她有点事干,送她的一件昂贵玩具。
她和林薇去拍卖会,向来只看两样:合不合眼缘,衬不衬客厅。即使是几百万的艺术品用来装饰狗窝也是应该的。
人傻钱多说的就是她,图个开心而已,从不指望自己画廊赚钱,她享受的就是撒钱的快乐。
曾经让她最火大的,就是江砚的越界。
他接手苏氏后,居然连她这小小的玩具也不放过。
他请来真正的策展人,调整定位,引入他那些互联网新贵朋友的资源,硬生生把亏损的画廊做出了盈利。
她为此专门去公司大吵一架,直接将他桌子上的水杯砸在地上。
“江砚!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就乐意烧钱,关你什么事?显你能了是吧?!”
男人当时只是安静清理溅在脸上的茶水,平静地说:
“蔓蔓,哪怕是玩具,也要做个最坚固,最值钱的。如果有一天……他至少能帮你。”
“江砚,你咒我是吧!”
那时她听不懂,只觉得他在讽刺她离了他的经营就一无是处。
现在想来,那句话更像一句跨越时空的谶言。
苏蔓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破产的幻象如潮水般涌来。那种冰冷的、一无所有的绝望,她才不要经历。
“现在嘛……”苏蔓头疼。
本来她是不会去考虑赚不赚钱这些的。可一想到她未来会破产的厄运。苏蔓觉得还是上点心好点。
此刻,江砚一条信息发来。
“蔓蔓你现在来公司一趟,有个股东大会需要你在场。”
而紧接其后,二叔和堂妹他们也发来信息。
“江砚真是无法无天了,居然想卖苏家天地!那以后咱们苏家还有什么?他都快把公司改成姓江了!”
“你可不能让他得逞,小蔓咱们才是一家人啊!你手里股份最多,你得站出来!”
苏蔓占股30%,江砚35%。
苏家人总觉得江砚使了什么花招,股份居然比继承者苏蔓都高。
以往作为第二大股东,苏蔓必定会站在苏家这边……
秋风卷过街角,扬起她颈间LV围巾的一角,流苏与Monogram花纹在浅杏色风衣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GUCCI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余下颌利落的线条。她走向那栋玻璃大厦。
前台女生看见她如临大敌。
苏蔓的名声不必多说。毕竟之前她可是敢气冲冲的冲进江总的办公室将他的企划书折成纸飞机然后从高楼丢下去。
“苏,苏董。您来了……是参加股东大会吗?这边请。”
苏蔓瞥了她一眼没多说。径直走进电梯。空气中的交流瞬间戛然而止,电梯里的员工自觉的给她留出中间的位置。
唉,这次江总又要和苏家人撕破脸了,这位祖宗一来,肯定掀起一阵狂风暴雨。
“叮——”电梯到了。
苏蔓还没进会议室,就听见里面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这是我们苏家的地盘,我看今天谁敢动!”
“什么苏不苏家,别遗老遗少了!什么年代了,能不能看看数据?”
门一开,“哒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传来,两派人同时停下,看向苏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