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连沈星那幽深的瞳孔里,都映出了灶台下跳动的火光。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全都落在了那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铁锅上。
太香了。
香得让人想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终于,鸡汤炖好了。
刘淑颤抖着手,盛出了五碗汤。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一层金黄的鸡油。
沈小衣面前的,是最小的一个豁口碗,但刘淑特意给她多舀了两块肉。
小丫头捧着温热的碗,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两辈子了。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闻到肉味是什么时候了。
在城里沈家,沈娇吃剩下的肉骨头,都轮不到她啃。
下乡后,更是连饭都吃不饱。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进碗里。
她吸了吸鼻子,用破烂的袖子飞快抹了一下眼睛,然后低头,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汤。
“唔!”
鲜美的热汤滑过喉咙,暖意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沈小衣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太好喝了!
对面的沈老三沉默地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最大、最完整的那块鸡大腿,夹起来,面无表情地丢进了沈小衣的碗里。
“啪嗒。”
鸡腿溅起一小朵汤花。
沈小衣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这个糙汉爹。
沈老三却已经别扭地转开脸,端起自己的碗,把脸埋在碗里,发出巨大的喝汤声,掩饰着什么。
还没等沈小衣反应过来。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二哥沈牧飞快地把一个东西塞到她手边,然后“嗖”地一下收回去,继续低头扒饭,耳朵尖却红得能滴血。
沈小衣低头一看,是个洗得干干净净、红彤彤的野果子。
她还没来得及说谢谢。
另一边,大哥沈瑾也默默地把自己面前的一个小玩意儿,推到了她碗边。
那是一个用生锈的细铁丝拧成的小兔子。
兔子有长长的耳朵,圆滚滚的身体,甚至还有一小截翘起来的尾巴。
虽然粗糙,却异常地……可爱。
就连坐在最角落,一直没什么动静的三哥沈星,也悄悄把自己的半碗汤,往沈小衣的方向推了推。
他看她的位置,终于从脖子,移到了她面前的那碗鸡汤上。
四个偏执、阴暗、被世界抛弃的人。
用他们各自笨拙到极点的方式,对她释放了这辈子可能从未给过任何人的善意。
沈小衣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揉搓了一下。
又酸又涨。
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进了鸡汤里。
“呜……”她想忍,却发出了小奶猫似的呜咽声。
这一下,全家都停下了动作。
刘淑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碗,挪到沈小衣身边,用自己冰凉却温柔的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怎么了?是不是烫着了?”
沈小衣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
解释自己为什么死皮赖脸地要跟着他们,解释自己不是妖怪。
她哽咽着,用上辈子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瞎编的理由,小声地说:
“我……我做梦了。”
“我梦到……亲爸爸他们家不喜欢我,他们只喜欢娇娇姐姐……”
“他们说我是从乡下来的,又脏又笨,只会丢他们的脸。他们要把我送走,送到很远很冷的地方去……”
“我不想去那个很冷的地方,我怕……”
小女孩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的童言,像一把小锤子。
一下,一下。
轻轻地,却又无比精准地,敲在了沈家四个男人心上最柔软、最不设防的那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