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媒婆见状,脸上的笑更欢了,拍着手道:“哎哟,三姑娘爽快!这门亲事算是成了大半啦!”
老夫人强压着心头的不快,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既如此,那便定下这门亲事。只是这婚期,还得再商量商量。”
顾砚修点了点头:“这是自然。”
沈知许低着头,没再看他。
外头的日头渐渐高了,光透过窗棂落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的碎金。
她垂着眼,看着那一地的光斑,心里头乱得很。
他为何要来?
是真的想娶她,还是……只是可怜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这都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她不想进宫。
哪怕是他那座冷冰冰的侯府,也比那个吃人的地方强。
院子里,那些提亲的箱子在太阳底下摆得整整齐齐,红的绸子扎成花,鲜艳得很。
人都散了之后,老夫人把沈知许叫到跟前。
屋子里静下来,只剩下佛珠捻动的细微声响。老夫人坐在榻上,脸上那点应付外人的笑早就没了,一双眼睛沉沉地盯着她。
“你倒是应得痛快。”老夫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冷得很。
沈知许跪下来,低着头:“祖母息怒。”
“息怒?”老夫人冷笑一声,“你莫不是以为攀上了侯府就了不得了?当着外人的面,我不好说你。如今没人了,我倒是要问问你,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沈知许垂着眼,看着地上的砖缝,不说话。
老夫人盯着她,半晌,哼了一声:“果然跟你母亲一个样。”
沈知许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祖母息怒,”她声音平平的,“孙女也不知道世子怎么会来。这些年孙女一直在庆州,从未与他有过联系。”
“我不管你知不知道,”老夫人打断她,佛珠往桌上一撂,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只看结果。”
沈知许低着头,等着下文。
“没有娘家撑腰的女子,到哪儿都一样。”老夫人看着她,语气缓了缓,却更沉了,“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沈知许伏在地上,额头抵着手背。
“是。孙女谨记。”
她知道老夫人想要什么。
无非是让她进了侯府之后,别忘了伯府,别忘了替伯府说话,替伯府谋好处。
可她心里头清楚得很。
当年爹爹出事,伯府是怎么做的?连夜把她们二房撇得干干净净,连给爹爹收尸都不肯去。
她被送去庆州,一路上的盘缠是自己当掉首饰换的。六年,伯府没有一个人去看过她,没有一封信,没有一句话。
如今她回来了,倒是想起她了。
不是为了送她去伺候老头子,就是为了让她给伯府当垫脚石。
真是可笑。
她不会为伯府做任何事。
她只会为自己。
“回去准备待嫁吧。”老夫人冷眼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知许直起身,又规规矩矩磕了个头,这才站起来,退了出去。
外头的日头已经高了,明晃晃地照在院子里。
边云在廊下等着,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小声问:“姑娘,老夫人说什么了?”
沈知许没答话,只是往前走。
走到月亮门的时候,她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福康堂的屋檐。
那檐角高高翘着,在日头底下投下一片阴影。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往后,她不会再低头了。
正院里,老夫人坐在榻上,过了许久,才伸手把那串佛珠重新捻起来。
绿嬷嬷在一旁站着,轻声道:“老夫人,三姑娘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