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时聿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形成一个防御的姿态。
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念就那么撑着桌子,俯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她的眼神,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在赌。
赌周时聿对她还有没有一丝一毫的诚实。
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解释,没有掩饰。
许念的心,猛地一沉,却又诡异地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有再用那些拙劣的谎言来敷衍她。
“所以,昨晚那个电话,也是打给她的?”许念继续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时聿抬起眼,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念念,你想说什么?”
他不答反问,把问题又抛了回来。
这是他惯用的伎俩。
当他不想回答某个问题时,他就会用另一个问题来转移焦点。
许念直起身子,嘴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我想说什么?周时聿,你觉得我该说什么?”
“我是你的妻子,可你的温柔,你的关心,你的时间,全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你送她回家,给她准备红糖姜茶,在她‘不舒服’的时候柔声安慰。”
“那我呢?”
许念指着自己,“我算什么?一个摆在家里,证明你已婚身份的摆设吗?”
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泣血。
两年来的委屈和隐忍,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周时聿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浮现出一丝不耐。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跟林晚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她一个人在北城打拼不容易,身体又不好,我作为老板,多关心一下,有什么问题?”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责备。
仿佛许念的质问,是多么的不可理喻。
“普通上下级?”许念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普通的上下级,需要你亲自接送,需要你用那么亲昵的语气说话吗?”
“周时聿,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够了!”
周时聿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比许念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而陌生。
“许念,我希望你搞清楚,这里是公司。”
“我没时间在这里跟你吵这些无聊的事情。”
“如果你觉得呆在家里太闲,就去找点事做,别整天把精力放在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上。”
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许念的心里。
捕风捉影?胡思乱想?
原来在她这里痛彻心扉的背叛,在他眼里,只是无聊的琐事。
许念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突然觉得很可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呢?
期待他承认错误,期待他愧疚道歉,期待他回心转意?
太天真了。
周时聿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轻易低头的人。
尤其是在她面前。
许念深吸一口气,逼回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
她不能哭。
哭,就代表她输了。
“好。”她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凄凉,“你说得对,是我太闲了。”
“既然周总这么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一步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周时聿。”
她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有一次我发高烧,你也是这样照顾我的。”
“你抱着我,给我喂水喂药,一夜没睡。”
“你当时说,我是你的命。”
“我只是想问问你,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说完,她没有等他的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几个假装在工作的员工,立刻将八卦的目光收了回去。
许念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脊背挺得笔直。
她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狼狈。
直到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自己泛红的眼眶,她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不是不爱了。
只是,爱转移了。
他的温柔,他的体贴,他的关心,都给了另一个人。
而留给她的,只有冷漠、不耐和指责。
电梯一路下行。
许念的心,也跟着沉到了谷底。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开着车离开的。
脑子里一片混乱,全是周时聿那张冰冷的脸,和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车子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行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