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周时聿的通话还在继续。
许念僵在原地,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耳朵。
“明天?明天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时聿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好了好了,别闹,我开完会就过去看你,嗯?”
那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是许念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
熟悉,是因为曾经属于她。
陌生,是因为现在给了别人。
许念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想推开门,想冲进去质问他。
问问他,把自己的妻子关在门外,却在里面对另一个女人嘘寒问暖,他到底把她当什么?
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理智告诉她,现在冲进去,只会得到一堆苍白的解释和敷衍的安抚。
周时聿太擅长这个了。
他总能用最冷静的语气,说出最令人无法反驳的话,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于她的“多心”和“敏感”。
然后,她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
许念缓缓收回手,转身,一步步走回卧室。
黑暗中,她躺在冰冷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属于周时聿的那一半床铺,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书房的门开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卧室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周时聿走了进来。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着走到床边。
许念立刻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她能感觉到周时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床垫的另一侧陷了下去。
他躺下了。
带着一身的书卷气和……淡淡的女士香水味。
不是林晚身上那种浓郁的花香,而是一种更清雅、更幽微的木质香调。
许念的心,又沉了下去。
所以,除了林晚,还有别人?
周时聿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睡下,而是翻了个身,朝向她。
一只手臂伸过来,试探性地,落在了她的腰上。
许念的身体瞬间绷紧。
他的手掌很暖,隔着薄薄的睡衣,熨烫着她的皮肤。
曾几何时,她最贪恋这个怀抱。
可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念念。”他低声唤她,气息喷在她的耳后。
许念没有动,继续装睡。
周时聿似乎以为她真的睡熟了,手臂收紧了一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轻轻蹭了蹭。
“对不起。”
他突如其来地道歉。
声音很轻,很沉。
许念的睫毛颤了颤。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忘了结婚纪念日?对不起让她独守空房?还是对不起……他心里有了别人?
许念很想睁开眼问他。
可她没有。
她怕听到那个最残忍的答案。
周时聿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
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均匀。
他睡着了。
抱着她,却做着关于别人的梦。
许念在他怀里,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许念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周时聿总是起得很早。
餐桌上放着他准备的三明治和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字迹是他一贯的风格,锋利而有力。
——“公司有早会,早餐记得吃。”
许念看着那张便签,觉得无比讽刺。
一个连结婚纪念日都能忘的人,却记得每天早上给她准备早餐。
这份看似体贴的习惯背后,藏着的是不是心虚和补偿?
许念拿起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
食不知味。
她把早餐丢进垃圾桶,换好衣服,化了一个精致的妆。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坚定,带着一丝冷意。
她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许念没有去自己的画室,而是直接开车去了周时聿的公司。
她没有通知他。
前台**认识她,恭敬地喊了一声:“周太太。”
“周总在开会吗?”许念微笑着问。
“是的,周总和各部门主管正在开高层会议。”
“林助理在吗?”
“林助理今天请假了。”
请假了?
许念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昨天还“不舒服”,今天就直接请假了。
看来周时聿昨晚那个电话,效果不错。
“好的,谢谢,我在这里等他。”
许念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漫不经心地刷着。
她很有耐心。
像一个等待猎物落网的猎人。
大约一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鱼贯而出。
周时聿走在最前面,正在跟身边的副总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严肃。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许念。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念念?你怎么来了?”
他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许念站起身,挽住他的手臂,笑得温婉又得体。
“想给你个惊喜啊。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你。”
她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打扰到你工作吧?”
周时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这番话的真伪。
“没有。”他移开视线,看向周围投来好奇目光的员工,“都去做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员工们立刻作鸟兽散。
“去我办公室说。”周时聿揽着许念,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一进门,他就松开了手。
“到底什么事?”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许念没有回答,而是环顾着这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办公桌一角的一个保温杯上。
粉色的。
很可爱,完全不符合周时聿的审美。
“这个杯子,挺好看的。”许念走过去,状似无意地拿起那个保温杯。
杯子还是温的。
周时聿的脸色微微一变。
“一个朋友送的。”他含糊地解释。
“朋友?”许念拧开杯盖,一股浓郁的红糖姜茶味扑面而来。
她凑到鼻尖闻了闻,笑了。
“你不是不喝这些甜腻腻的东西吗?”
周时聿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
许念将杯子放回原处,转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他的办公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
“周时聿,林晚的胃病,是不是需要喝这个?”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
周时聿的瞳孔猛地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