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恋先当娘第1章

小说:未恋先当娘 作者:密拉吾爱 更新时间:2026-03-16

山间的晨雾总是散得极慢,像一层撕不破的纱,缠在竹屋的檐角,缠在秦璇玑的眉间。

她推开竹门,深吸了一口沁凉的空气。两年了。

距离那场荒唐的车祸,距离高考结束那天冲出校门的雀跃,距离那辆黑色豪车刺耳的刹车声——整整两年。

穿越这种事,她在无数小说里读过,却从没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没有系统,没有空间,没有显赫的身世背景,甚至没有一具习武的身体。只有一片望不到边的山野,和一座前任猎人留下的简陋竹屋。

最初那几个月,她几乎要疯了。夜里抱着膝盖哭,白天漫山遍野地找“回去的路”。后来渐渐明白,哭没用,喊没用,得先活下去。

于是她学会了辨认山中的草药,哪些能卖钱,哪些能治病。学会了设置简单的陷阱捕些小兽,学会了在屋后那片隐蔽的空地上种些耐活的菜蔬。每个月一次,背着竹篓走上大半天的山路,去最近的小镇换些盐、布、铁器,还有最重要的——纸和炭笔。

她在厚厚的自制本子上记录每一天,画下见过的植物、动物,记下山势走向,甚至尝试绘制星图。她总抱着渺茫的希望:也许,也许这个世界与她原来的世界有什么隐秘的联系,也许能找到某种规律,某种回去的线索。

但更多的是记录生活。因为不写下来,她怕自己会忘记——忘记曾经的世界,忘记自己是谁。

今天又是下山的日子。秦璇玑仔细检查了竹篓:晒干的茯苓、天麻,几捆品相不错的柴胡,还有两张硝好的兔皮。她将长发利落地绾成髻,用一根竹簪固定,换上一身半旧的灰布衣裙——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寡言的山民女子。

小镇名唤“柳溪”,不大,一条主街,几十户人家。秦璇玑径直走向常去的“济生堂”。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和善老者,姓陈。

“秦姑娘来了。”陈掌柜笑着招呼,目光扫过她竹篓里的东西,点了点头,“这次药材成色不错。老价钱?”

秦璇玑轻轻“嗯”了一声。她刻意少言,怕口音或言语习惯露出破绽。两年下来,她已能模仿此地口音七八分像,但谨慎已成习惯。

换得一小袋铜钱和几块碎银后,她又去布庄扯了尺青布——上次缝补的衣裳实在不能看了,买了盐,补充了火折子,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街角的书铺。

书铺老板认得她,这姑娘每次来都要买最便宜的粗纸和炭条,偶尔会问些奇怪的问题,比如附近有没有特别古老的山洞、传说,或者天上星辰运行的记载。他只当这山野姑娘有些痴气。

秦璇玑挑了一刀纸,付钱时,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喧哗。

“听说了吗?北边山里不太平!”一个粗嗓门的汉子在门外对同伴道,“好像是有什么人在搜山,阵仗不小,还带着刀剑!”

“搜什么?逃犯?还是找宝贝?”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少往老鸦岭那边去……”

秦璇玑心头一紧。老鸦岭,就在她竹屋所在山脉的北端,虽然离她住的地方还有相当距离,但……她不动声色地拿了纸,快步离开。

回程的路感觉格外漫长。肩上的背篓似乎更沉了,林间的风声鹤唳都让她神经紧绷。搜山?带着刀剑?她只想在这深山老林里安静地活下去,找到回家的方法,任何外界的波澜都可能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打破。

回到竹屋时,日头已偏西。她拴好篱笆门——虽然那篱笆矮得只能防防小兽——迅速清点了屋内的储备:米缸还有半缸米,熏肉还有几条,地窖里存着过冬的薯类。省着点,够撑两三个月。

她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非必要不下山。

日子在警惕中滑过半月。山间似乎并无异样,鸟鸣依旧,溪水潺潺。秦璇玑稍微放松了些,许是那些人已经走了。

这天午后,她提着篮子去后山采些蘑菇。春末夏初,一场雨过后,林间腐木上会生出些可食的菌子。她低头仔细辨认,这关乎性命,不敢有丝毫马虎。

就在她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时,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秦璇玑倒抽一口冷气。

是一个人。

一个浑身是血、衣衫破损的少年,脸朝下趴在落叶与乱石之间,一动不动。他身边的泥土有被拖拽和翻滚的痕迹,上方是一道陡峭的岩壁,看来是从上面摔下来的。

秦璇玑的第一反应是后退,心脏狂跳。

不能管。她对自己说。这个人来历不明,穿着虽然脏污破损,但隐约能看出料子不差,不是普通山民。最近又有人在搜山……麻烦,这绝对是天大的麻烦。

她转身想走,脚下却像生了根。

就这样放任一个人死在这里?见死不救?

前世的教育,二十年来形成的道德观,在内心激烈交战。她闭了闭眼,想起自己刚穿越来时,那种孤独无助、渴望有人能帮自己一把的心情。

罢了。

她咬牙蹲下身,小心地将少年翻过来。一张沾满血污尘土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有处狰狞的伤口,仍在渗血,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估计是断了。伸手探了探鼻息,极其微弱,但还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秦璇玑才将这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的少年半拖半扶地弄回竹屋。将他安置在那张简陋的竹榻上时,她几乎虚脱。

打来清水,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当那张脸逐渐清晰时,秦璇玑愣了愣。

即便在昏迷中,即便伤痕累累,这少年……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极为俊秀,剑眉入鬓,鼻梁高挺,只是此刻紧紧闭着眼,唇色惨白。

不是山野之人。这是秦璇玑的判断。他手上没有劳作的厚茧,皮肤虽然因失血和擦伤显得狼狈,但底色是白皙的。他身上最完好的那件中衣,是细棉布,针脚密实。

麻烦,果然是**烦。

但她已经沾手了。

清洗伤口,用自制的止血草药敷上,撕了干净的布条包扎。他的腿骨折了,秦璇玑没有正骨的经验,只能尽量用削好的竹板固定。做完这一切,她累得坐在竹凳上直喘气。

入夜,少年发起了高烧,浑身滚烫,开始说胡话。

“冷……好冷……”

“……别追我……”

“……娘……”

断断续续,含糊不清。

秦璇玑用浸了凉水的布巾不断给他擦拭额头、脖颈。她储存的退热草药本就不多,上次下山也没补,因为自己年轻体健,很少生病。此刻全用上了,却似乎效果不大。

烧一直不退。接下来两天,秦璇玑几乎没怎么合眼,守在榻边,喂他一点点米汤和水,更换药敷。他的气息时而微弱得让她心惊,时而滚烫得灼人。

第三天夜里,存药告罄,而少年的烧依然未退。秦璇玑看着窗外浓重的夜色,一咬牙,提了盏简陋的防风灯笼,冒险进山去寻几种她知道有退热功效的野草。

黑夜的山林是危险的。野兽、毒虫、崎岖湿滑的山路。她磕磕绊绊,手上腿上被荆棘划出道道血痕,终于在天亮前找到了需要的草药,急匆匆赶回。

捣药,煎煮,小心翼翼地喂进去。

或许是这些新采的草药起了效,或许是少年命不该绝,当天下午,他的体温终于开始下降。

秦璇玑累极,趴在榻边睡着了。

她是被一阵细微的动静惊醒的。

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少年醒了。那双眼睛初时带着迷茫和雾气,定定地看着她,然后慢慢聚焦。

秦璇玑松了口气,正要开口问他感觉如何,是谁,为何会受伤……

却见那少年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然后,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沙哑却清晰的音节:

“娘?”

秦璇玑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少年见她没反应,似乎有些不安,努力想动,却牵动了伤处,痛得吸了口凉气,但目光依旧执拗地落在她脸上,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又唤了一声:

“娘……我疼。”

那眼神,清澈、懵懂,宛如初生的幼鹿,没有一丝杂质,也看不出半点属于这个年龄青年该有的复杂心绪。

秦璇玑心里咯噔一下。她缓缓伸出手,在少年眼前晃了晃。

“你……认得我吗?”她试探着问,声音有些干涩。

少年点了点头,很理所当然的样子,甚至还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娘。”

“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叫什么名字?”

少年茫然地看着她,想了很久,眉头蹙起,似乎很吃力,最终摇了摇头,眼神里透出一丝委屈和困惑:“头疼……娘,我头疼。”

秦璇玑的心沉了下去。完了。

这不仅是麻烦,这简直是捡了个天大的“孩子”回来。

她不死心,又问了几个简单的问题,比如年龄、家在哪里、怎么受的伤。少年一概不知,只是用那双纯然信赖的眼睛看着她,偶尔喊疼,喊饿,喊渴。

他的心智,似乎真的停留在了幼童时期,记忆也一片空白,只认准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她,是他的“娘亲”。

秦璇玑坐在竹凳上,看着榻上那个因为喝了点米汤而恢复些精神,正乖乖任她重新包扎伤口,眼睛却好奇地四处打量竹屋的青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和无力。

她才二十岁,上辈子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场,这辈子在这荒山野岭苟了两年,现在居然……喜当娘了?

“娘,”少年——或许该暂时称他为“无名氏”——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退烧后的虚弱,“这里……是我们的家吗?”

秦璇玑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映出自己有些憔悴的脸。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不是你娘”在喉咙里滚了几滚,终究没说出来。

对一个记忆全失、心智如孩童的人解释这些,有用吗?他此刻就像一张白纸,极度缺乏安全感,强行否定他认定的唯一依靠,可能会让他崩溃。

算了,先稳住他的情况再说。等他身体好了,或许记忆能恢复。又或许……等搜山的风声彻底过去,再想办法打听他的来历,送他回家。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空药碗,“你先好好休息,别乱动。”

少年立刻乖乖躺好,还自己拉了拉破旧的薄被,眼睛却一直跟着她转,生怕她离开视线似的。

秦璇玑走到屋外,看着暮色中苍茫的群山,叹了口气。

回屋时,她听到少年在小声地自言自语,断断续续:“娘……?”

她脚步一顿:“你说什么?”

少年看向她,有些不确定地,又重复了一遍:“娘,是叫我吗?”

秦璇玑心中微动。

“我给你取一个名,秦渊,如何?”她问。

少年点点头,“好。”

“你的眼睛就像暗渊一样深邃悠远。这个名字很合适。”秦璇玑道。随她姓,暂时。秦渊,这个名字也是她那个世界某个大佬的名字呢!

少年——秦渊,眼睛亮了起来,似乎很喜欢这个决定,轻轻重复:“秦渊……娘取的。”

秦璇玑转过头,生火准备煮粥,忽略心底那一点异样的柔软。

她不知道,这个她一时心软捡回来、暂时充作“儿子”的少年,将会在她平静的山野生活里,激起怎样的波澜。更不知道,那张俊秀面容背后,牵连着怎样的身世与阴谋,足以将她彻底卷入另一个世界的漩涡中心。

此刻,她只是看着灶膛里跳跃的火光,想着明天得去多设几个陷阱,屋里多了一张嘴,粮食消耗得快了。

而竹榻上,秦渊望着她忙碌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眼底深处,在那片懵懂的迷雾之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