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法处置”四个字,像是四座冰山,瞬间镇住了整个永定侯府。
侯夫人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永定侯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
沈清柔直接僵在了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萧珏拽着沈未晚,消失在了门外。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萧珏不是应该厌恶那个粗鄙的乡下丫头吗?
他不是应该选择她这个才貌双全的京城第一贵女吗?
为什么他会当众带走沈未晚?
还说……她是他的未婚妻?
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疯狂地啃噬着沈清柔的心。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掐出了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
将军府的马车,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一丝颠簸。
车厢内燃着顶级的龙涎香,气息清冷而沉静。
沈未晚被萧珏强硬地塞进了马车里,她缩在角落,与他对面而坐,浑身的肌肉都紧绷着。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
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那感觉让她心惊肉跳。
车厢内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萧珏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她。
他的目光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地罩住,让她无处遁形。
沈未晚感觉自己的所有伪装,在他面前都像是透明的一样。
这种感觉,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为什么?
为什么重生一次,她还是摆脱不了这个男人?
“抬起头来。”
萧珏终于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
沈未晚的身体一僵,却没有动。
“我让你抬起头来。”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沈未晚缓缓抬起头,一双清冷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里面没有畏惧,只有一片荒芜的冷寂。
萧珏的心脏,没来由地一窒。
他见过无数双眼睛。
有敌人的,有同袍的,有敬畏的,有爱慕的。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空洞,死寂,仿佛经历过无尽的绝望,再也燃不起一丝波澜。
这不该是一个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
他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从在侯府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不对劲。
这个女孩,太冷静了。
冷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得知自己身世,从乡野被接到豪门府邸的少女。
她面对侯夫人的刁难,没有哭闹。
面对金条的诱惑,没有动心。
面对他的逼问,没有畏缩。
甚至,她主动放弃了能让她一步登天的婚事。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就好像……她提前知道了所有事,并且在刻意避开什么。
“为什么?”
萧珏沉声问道。
“为什么不认永定侯府?”
沈未晚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她能怎么说?
说她知道认了之后,会被当成移动血库,活活抽干血而死吗?
说出来谁会信?
他们只会当她是个疯子。
“为什么不要这桩婚事?”
萧珏再次追问,目光灼灼。
“嫁给我,是多少京城贵女的梦想。你为什么不想要?”
沈未晚的目光落在他俊美冷硬的脸上,心中泛起一丝苦涩的讥嘲。
是啊。
嫁给他,是沈清柔的梦想。
也是她上一世,噩梦的开始。
她曾经也像那些无知的少女一样,偷偷仰慕过这位战功赫赫的大将军。
以为嫁给他,就能摆脱在侯府的困境。
可结果呢?
他给了她将军夫人的名头,却从未给过她半分关心。
新婚之夜,他远赴边疆,一去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被沈清柔陷害,被婆母刁难,在将军府过得连个下人都不如。
最后,沈清柔生了怪病,需要至亲之血做药引。
侯府的人和将军府的婆母一起,将她囚禁起来,日日取血。
她向他求救。
她派人送了无数封信去边疆,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她油尽灯枯,死在那个冰冷的冬天。
她死后,灵魂飘在空中,才看到他班师回朝。
看到了他踏平永定侯府,看到了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眼中流下的那滴血泪。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她已经死了。
被他,被他们所有人,亲手逼死了。
这一世,她不要他的权势,不要他的荣华,更不要他迟来的深情。
她只要离他远远的,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