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哲远，我们的结婚纪念日，你确定要去陪另一个女人？”
电话那头是他压抑着不耐烦的喘息。
“林晚她……她心脏病犯了，在医院。”
苏瑾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冷。
她挂断电话，将那条准备发送的“老公，纪念日快乐”的短信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然后，她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喂，姜柚吗？帮我找个最好的离婚律师。”
做不了他的白月光，那就做他心头一辈子都拔不掉的那根刺。
苏瑾驱车跟在顾哲远那辆黑色的宾利后面。
车速不快不慢，始终保持着一百米的距离，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明灭灭。
餐桌上那瓶82年的拉菲还醒着酒，她亲手做的烛光晚餐已经渐渐失了温度。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他记得，所以提前结束了会议。
他也忘了，所以在一个电话之后，将她和这一桌子的浪漫弃之不顾。
电话是林晚打来的。
那个女人，是顾哲远藏在心底的名字，是他从未对苏瑾提及，却又无处不在的影子。
苏瑾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以为，三年的婚姻，足以让一个影子淡去。
现在看来，是她太天真。
车子最终停在了市中心医院的停车场。
顾哲远甚至没来得及停稳车，就匆匆推门而下，身影消失在急诊大楼的入口。
苏瑾在车里**了十分钟。
她补了个妆，口红是张扬的正红色，将她原本温婉的气质衬得凌厉了几分。
然后，她从容地熄火，下车，锁门。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充满了消毒水气味的地方。
她没有去急诊，而是直接上了心内科的VIP病房区。
果然，在走廊尽头的病房门口，她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顾哲远正弯着腰，和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说着什么。
那个女人靠在床头，面容苍白，长发披肩，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正是林晚。
苏瑾没有走近，只是靠在转角的墙壁上，安静地听着。
距离有些远，但她听力很好。
“哲远，对不起，又麻烦你了。”林晚的声音柔弱得像一团棉花。
“说什么傻话，你的身体最重要。”顾哲哲远的声音是苏瑾从未听过的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可是……今天是你和你太太的结婚纪念日吧？她会不会生气？”
“别管她。”顾哲远的回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你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你。”
“哲远，你真好。”林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娇羞的红晕，“如果……如果当年我没有出国，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顾哲远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伤人。
苏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然后扔进了冰窖。
原来，不是影子。
是刻在心口的朱砂痣。
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而她苏瑾，算什么？
一个恰好填补了他空窗期的替代品？一个方便带出去撑场面的合格妻子？
真是可笑。
她掏出手机，对着病房里那“深情对望”的一幕，无声地按下了快门。
照片拍得很清晰，男人的担忧，女人的依赖，构成了一副刺目的画面。
苏“瑾没有再停留。
她转身，决绝地离开。
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踩在顾哲远和她那可笑的婚姻上。
回到别墅，已经过了午夜。
一桌子的菜已经彻底凉了，像她那颗已经冷掉的心。
苏瑾没有动那些菜。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里，那张照片被她反复放大。
每一个细节，都在嘲笑着她这三年来的自我感动。
她以为她嫁给了爱情。
却原来，她只是嫁给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凌晨两点，玄关处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顾哲远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疲惫和淡淡的香水味，不是苏瑾常用的那款。
是林晚身上的味道。
“怎么还没睡？”顾哲远一边换鞋，一边随意地问。
“等你。”苏瑾转过身，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公司临时有急事，处理到现在。”他走过来，习惯性地想抱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敷衍的歉意。
苏瑾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去拯救世界了。”
顾哲远动作一顿，他察觉到了她话里的不对劲。
“小瑾，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瑾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殷红的液体在杯壁上划出妖娆的痕迹，“就是觉得，我老公真伟大，为了工作，连结婚纪念日都能忘了。”
“我没忘。”顾哲远辩解道，“我这不是一忙完就赶回来了吗？”
“是啊，赶回来了。”苏瑾轻笑一声，“身上还带着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顾哲远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闻了闻，随即有些恼羞成怒。
“你胡说什么！我在公司开了一晚上的会，哪来的女人？”
“哦？是吗？”
苏瑾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点开那张照片，递到他面前。
“那顾总能解释一下，这位和你‘开会’的女同事，是谁吗？”
照片上，他和林晚在病房里的画面清晰无比。
顾哲远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像是被人当头一棒，所有的谎言和伪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你……你跟踪我？”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愤怒的质问。
“跟踪？”苏瑾觉得这个词无比讽刺，“顾哲远，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需要我跟踪吗？这三年来，你的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你的书房里锁着她的照片，你每年在她生日那天都会一个人喝闷酒。你以为我都是瞎子吗？”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埋在心底的刺。
她以为只要她不问，只要她装傻，这些刺总有一天会自己消弭。
可她错了。
有些东西，你不去碰，它只会扎得更深。
顾哲远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他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温婉懂事的苏瑾，会把一切都看得这么清楚。
“我……我和她只是朋友。”他苍白地解释着。
“朋友？”苏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会在我们结婚纪念日一个电话就把你叫走的朋友？会问你‘如果当初没出国，陪在你身边的是不是我’的朋友？”
顾哲远彻底僵住了。
他没想到，连他们的对话苏瑾都听见了。
别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顾哲远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满是疲惫。
“小瑾，你想要我怎么样？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她身体不好，我只是去看看她。”
“我不想怎么样。”苏瑾的语气平静得可怕。
她收回手机，删掉了那张照片。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顾哲远，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