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柴门,正在院子里收拾杂物的柳香玉闻声回头,看到魏昆这副模样也是一愣。
待看清他手里提的东西,一双水汪汪的美眸瞬间睁圆了。
“二……二郎?这、这是……”
她放下手里的家伙什,快步走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色彩斑斓的野山鸡。
“嘿嘿,运气好,在咱家田埂边捡到的,翅膀受了伤。”
魏昆将山鸡提高一点,得意地晃了晃,
“嘿嘿,今晚咱们开荤!”
柳香玉脸上也绽开惊喜的笑容:
“真的是山鸡,好肥一只。
这真是太好了!”
她看着魏昆身上沾的泥土和草屑,又看到他手上被鸡爪划出的血痕,心疼道:
“快进屋,我给你打水洗洗,手上都破了。
这山鸡我来收拾。”
她接过山鸡,入手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欢喜。
有了这只山鸡,省着点吃,掺上野菜,足够她和二郎吃上好几天了,能好好补补身子。
尤其是二郎,病刚好,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中午,破旧的茅草屋里,难得地飘起了久违的肉香。
柳香玉手艺不错,将山鸡处理得干干净净。
她只取了小半只鸡肉,加上一些家里晒的干蘑菇和野菜,炖了满满一陶罐。
剩下的大部分鸡肉,她用粗盐细细抹了,挂在灶台附近烟熏火燎的地方,做成简单的风干腌肉,可以保存更久。
虽然缺油少盐,没有前世各种五花八门的调料,但那炖鸡原本的香气,依然霸道地弥漫在小小的屋子里,勾得人馋虫大动。
魏昆坐在桌边,看着柳香玉小心地将鸡肉多的部分舀到自己碗里,心里暖洋洋的,又有些酸楚。
这女人,有什么好的总是先紧着他。
“香玉,你也多吃点。”
魏昆夹起一块带着皮的鸡肉,放到柳香玉碗里。
柳香玉手一抖,抬头看了曹昆一眼,眼里有水光闪动,低声“嗯”了一下,低下头小口吃着。
鸡肉炖得酥烂,蘑菇吸饱了汤汁,野菜带着清香,混合着久违的肉味,虽然调味简陋,但对于长期清汤寡水的人来说,无异于珍馐美味。
魏昆吃得狼吞虎咽,感觉自己这副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疯狂吸收着这难得的油脂和蛋白质。
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向四肢百骸,一个字——
舒坦!
这一顿饭,两人吃得格外满足。
吃饱喝足,魏昆感觉身上充满了力气,他起身,开始寻找扁担和粪桶。
柳香玉正在收拾碗筷,见状奇怪:
“二郎,你找这些做什么?”
“去给麦田上点肥。”
魏昆头也不抬地回答,
“我看那麦苗黄得厉害,再不补点肥,明年收成肯定够呛。”
柳香玉手上的动作停了,愕然地看着他,随即连忙放下碗筷走过来:
“这怎么行!
这种粗活脏活,哪是你能干的!
你快别折腾了,下午我去就成!”
魏昆已经找到了靠在墙角的扁担和两个破旧但修补过的木粪桶。
闻言转身,看着柳香玉焦急的脸,认真道:
“香玉,以前是我糊涂,只顾着自己读书,把这个家的担子都压在你们身上。
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们既然已经成了夫妻,这个家就是我们两个人的。
我是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这种出力气的活,以后就该我来干。”
柳香玉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魏昆。
眼前的男子,还是那张清秀却略带病容的脸,但眼神却截然不同了。
清澈,坚定,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属于男性的担当和气概。
不再躲闪,不再迂腐,不再理所当然地接受他人的付出。
“二郎……你、你真的变了……”
柳香玉喃喃道,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波澜。
不读书,抢着干农活,说话做事透着主见和担当……
这变化太大了,大得让她有些不安,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恐慌——
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二郎吗?
魏昆心中一凛,暗道不好。
光顾着干活,忘了人设转换需要缓冲了。
原身可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坚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典型书呆子,自己这表现,确实有点OOC了。
他心思电转,看着柳香玉那双带着疑惑和不安的秋水明眸,忽然灵机一动,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仿佛豁然开朗的苦笑。
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消肿的额角,叹了口气:
“是啊,变了。
我自己也觉着,像是换了个人,好像一下子想明白了许多事。”
他语气带着点调侃,
“想来想去,大概,嗯,就是你昨天敲我那一下,把我给敲开窍了吧。”
“啊?”
柳香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真的。”
魏昆走近一步,目光真诚地看着她,
“昏过去又醒来,好像很多以前钻牛角尖、想不明白的事,一下子都通了。
觉得以前的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委屈你了,嫂子……不,娘子~~”
他这声“娘子”叫得低沉而自然,饱含深情,还故意拖长了尾音。
柳香玉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柿子,一直红到了耳根。
昨晚的荒唐,今早的忐忑,魏昆醒来后的平静接受,放弃读书的震惊,到现在这声直击心扉的“娘子”……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慌意乱,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了。
“是、是这样吗……”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仿佛还能感觉到昨天握着擀面杖时的那份决绝和颤抖。
难道……真的是自己那一棍子,把二郎打醒了?
打……开窍了?
这个念头荒诞又带着某种奇异的合理性。
不然怎么解释他醒来后翻天覆地的变化?
柳香玉虽然精明,但毕竟是这个时代的普通女子,见识有限,对于这种“当头棒喝”、“豁然开朗”的戏码,接受度反而比怀疑“换了个灵魂”要高得多。
看着柳香玉那副羞窘,懵逼,又有点恍然的复杂表情,魏昆心里暗松一口气,知道这关算是暂时糊弄过去了。
他趁机拿起扁担和粪桶:
“所以啊,这活我得更积极地去干了,不然怎么对得起娘子你这一番当头棒喝啊。”
“哎呀!你……你胡说什么呢!”
柳香玉又羞又急,跺了跺脚,即使顿顿吃不饱,依旧颇具规模的心口随之颤了颤。
却也没再坚决阻拦,只是红着脸跟上来,
“那……那我跟你一起去,给你搭把手。”
“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魏昆顺口接了句前世的话,挑起粪桶就往外走。
柳香玉虽然听不懂“搭配”具体何意,但“男女”和“干活不累”连在一起,意思倒是明白。
脸上刚褪下的红晕又泛了上来,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得有点快。
她赶紧拿上铲子、水瓢等工具,小步跟了上去。
下午的阳光难得有了点暖意,照在雪后泥泞的田野上。
魏昆家院子角落有个简易的粪坑,里面堆积着平时收集的人畜粪便和草木灰混合物,经过一段时间的沤制,气味感人。
魏昆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被呛到,开始了人生第一次挑粪施肥的壮举。
扁担压在瘦削的肩膀上,沉甸甸的两桶粪肥让他呲了呲牙。
这活儿比想象中的难得多,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田里。
柳香玉在一旁看得心疼,几次想接手,都被魏昆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到了田边,用铲子将粪肥均匀地撒在麦垄间,又用清水小心地浇灌,稀释肥力,避免“烧苗”。
魏昆则一趟趟地往返于粪坑和麦田之间。
起初脚步虚浮,气喘如牛,但渐渐地,根骨+2带来的好处开始显现。
他的耐力似乎比看起来好,恢复力也强,几趟下来,虽然累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但竟也坚持了下来,而且一趟比一趟稳当。
柳香玉看在眼里,惊在心中。
二郎这身子骨,好像真的比之前强健了不少?
病一场,挨一棍,还能有这效果?
期间,她时不时拿出自己的手帕,趁魏昆歇气的功夫,小心地替他擦拭额头的汗水。
动作轻柔,眼神专注。
魏昆起初有些不自在,但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感受着那冰凉的指尖偶尔划过皮肤带来的微颤,嗅着她身上诱人的体香,心里那点尴尬便化开了,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平静和一丝归属感。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破败的家里,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真心实意地关心着他,与他共同分担。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刚刚施过肥、泛着湿意的田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粪肥混合的独特气味,谈不上好闻,却异常真实。
不知不觉,三亩地都粗略地过了一遍肥。
魏昆累得几乎直不起腰,肩膀**辣地疼,但看着在夕阳下似乎精神了一点的麦苗,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
柳香玉已经先一步回去做晚饭,这个时候只怕也快好了。
魏昆挑起空桶朝家里赶去。
刚刚走到院子门口,魏昆就发现不对,停了下来。
门口雪地上脚印杂乱,但除了柳香玉和他的之外,明显还有其他人的。
魏昆心中一惊,以为有人趁他不在家,跑进来对柳香玉不利。
就在这时,一道有些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我说香玉啊,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人家都不嫌弃你是个寡妇,愿意纳你做妾,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听到这话,魏昆神情一冷,将粪桶丢在地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