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建筑系图书馆。
林晚晴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开厚厚的《建筑构造原理》。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手边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却一页也没翻过去。
脑子里全是那天的画面——沈岸转身时的眼睛，他手指的温度，他说“下次再来”时的语气。
还有沈澈在车上的告白。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澈发来的消息：
“晚晴，在图书馆吗？我爸公司有个实习岗位，我觉得特别适合你。你有兴趣吗？”
林晚晴盯着那条消息，心脏莫名地快跳了两下。
沈岸的公司。岸筑设计。
她当然知道。业内顶尖的建筑事务所，无数建筑系学生挤破头想进去的地方。他们每年只招两个实习生，竞争激烈到变态。
而现在，沈澈在问她，有没有兴趣。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回复。
理智在尖叫：不要去。离那个男人远一点。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那是岸筑设计。能进去实习，对专业提升是质的飞跃。
而且……能见到他。
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发烫。
她强迫自己冷静，打字：“什么岗位？要求很高吧？”
沈澈几乎是秒回：“不高不高！就是我爸的实习助理，每周去三天，主要帮他整理资料、跟跟项目进度。正好你古建测绘的课题也需要实践支撑，这不是完美匹配吗？”
沈岸的实习助理。
林晚晴的呼吸滞住了。
“你爸……同意吗？”她问。
“当然同意！我跟他提了，他说你专业扎实，思路清晰，很适合。”沈澈发来一个得意的表情，“怎么样？下周就能去报到！”
图书馆很安静。阳光在书页上移动。
林晚晴闭上眼睛，又睁开。
她知道自己不该去。
但那个名字像魔咒——沈岸。沈岸的公司。沈岸的助理。
还有那个未接来电里，他低沉的声音：“林同学，我是沈岸。”
“好。”她最终回复，“谢谢你，沈澈。”
她跳进去了。
明知是陷阱，还是跳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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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岸筑设计二十九层。
林晚晴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跳动。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这是她昨晚挑了半小时才决定的行头，既要专业，又不能太刻意。
电梯门开。前台女孩微笑着起身：“是林晚晴同学吧？沈总交代过了，我带你过去。”
走廊很长，灯光明亮。林晚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
她们在一扇深色木门前停下。前台女孩敲门：“沈总，林同学来了。”
“进。”
是沈岸的声音。隔着门板，依然低沉清晰。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沈岸的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对着城市天际线。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背对着门口。白衬衫，深灰色西裤，身姿挺拔。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稍等。
“嗯，数据发我邮箱。先这样。”他挂断电话，走到办公桌前。
“沈叔叔好。”林晚晴努力让声音平稳。
“坐。”沈岸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办公桌后坐下。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暂，但林晚晴感觉到了。
“小澈跟你说了实习的事吧？”沈岸翻开手边的文件夹，“岸筑的实习生通常需要三轮面试，不过你的情况特殊——我看过你的课题作业和设计方案，基础很扎实。”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实习协议。每周一、三、五过来，主要工作是帮我整理项目资料，偶尔需要跟进现场。薪资按公司标准，有午餐补贴。”
他的语气完全公事公办。像一个真正的老板，在给新员工交代工作。
林晚晴接过协议，指尖碰到纸张，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些。
“谢谢沈叔叔给我这个机会。”她说，“我会认真工作的。”
“嗯。”沈岸点点头，按下内线，“陈妤，进来一下。”
几秒后，门开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穿着得体套装的女性走进来，笑容温和，眼神却很锐利。
“沈总。”
“这是林晚晴，新来的实习助理。”沈岸介绍，“陈妤是我的执行助理，以后你的工作由她直接安排。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她。”
陈妤对林晚晴微笑：“欢迎。我带你去你的工位。”
林晚晴起身，对沈岸微微鞠躬：“那我先出去了，沈总。”
“去吧。”沈岸说，已经低下头看文件，没有再看她。
走出办公室，林晚晴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他不看她。公事公办。保持距离。
这样才对。她告诉自己。
陈妤领着她走到一间小办公室门口。就在沈岸办公室隔壁，玻璃隔断，百叶窗半拉着。
“这是你的办公室。”陈妤推开门，“虽然小，但是独立空间。沈总说你需要安静的环境处理资料。”
林晚晴走进去。房间不大，但很整洁。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一台电脑。
还有一扇门。
一扇深色的、紧闭的门，在办公桌侧后方。
“那扇门通沈总办公室。”陈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时锁着，只有沈总有钥匙。紧急情况下，或者需要直接递送重要文件时，他会打开。”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在介绍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林晚晴盯着那扇门，突然觉得喉咙发干。
一扇门。隔着两个空间。
锁着。但随时可能打开。
“还有什么问题吗？”陈妤问。
林晚晴摇摇头：“没有了，谢谢陈妤姐。”
“那好。今天你先熟悉环境，明天沈总有个项目会议，需要你做记录。”陈妤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过头。
她的目光在林晚晴脸上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了然，还有一丝林晚晴看不懂的……什么。
“晚晴，”陈妤忽然说，声音放低了些，“沈总对工作要求很高。你……好好做。”
她说的是工作。
但林晚晴听出了别的意思。
“我会的。”她轻声说。
陈妤点点头，离开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林晚晴坐在椅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能听见隔壁隐约的声音——沈岸在打电话，低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模糊不清，却让她心跳加快。
他就在隔壁。
一墙之隔。
她拿出手机，给沈澈发消息：“报到完了，一切顺利。”
沈澈很快回复：“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没问题！晚上一起吃饭庆祝？”
林晚晴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最后她回：“好。”
她坐在沈岸为她准备的办公室里，答应着他儿子的晚餐邀约。
罪恶感像藤蔓，悄悄缠住了她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