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周六清晨。11月中旬，秋高气爽。
岸筑设计的员工大巴停在公司楼下。二十几个员工陆续上车，大多是年轻人，气氛轻松活跃——这是公司一年一度的团队建设活动，两天一夜的郊区露营。
林晚晴背着双肩包，站在车边，有些犹豫。
她不该来的。这是员工活动，她只是个实习生，还是沈澈的关系进来的。太显眼了。
但陈妤昨天特意跟她说：“沈总让你也去。正好文化中心项目组的人都去，你可以多熟悉一下团队成员。”
沈总让你也去。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晚晴，上车啊！”王工从车窗探出头，笑着招手，“给你留了靠窗的位置！”
林晚晴咬咬牙，上了车。
大巴最后一排，沈岸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外套，戴着墨镜，正在看手机。周围空着几个位置——没有人敢坐老板旁边。
林晚晴犹豫了一下，想往前面走。
“林助理。”沈岸忽然开口，头也没抬，“坐这儿吧。有个项目数据，路上跟你说一下。”
全车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过来。
林晚晴硬着头皮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尽量靠着窗，拉开距离。
“沈总。”她小声说。
“嗯。”沈岸收起手机，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文化中心第三版方案的结构荷载数据，你核对一下。下午到营地后，我要跟王工讨论。”
他的语气完全专业。林晚晴接过文件，强迫自己专注在数字上。
大巴启动了。车厢里渐渐恢复了喧闹，有人开始唱歌，有人打扑克。
沈岸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像是累了。
林晚晴偷偷看了他一眼。
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紧抿的嘴唇和清晰的下颌线。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有种雕塑般的质感。
她迅速移开视线，心跳如鼓。
三小时车程，郊区露营地。
山里的空气清新，远处是连绵的绿色山峦。同事们忙着搭帐篷、搬物资，一片欢声笑语。
林晚晴被分到和王工、还有两个女同事一组。她们在营地边缘搭起一顶蓝色帐篷，正忙着固定防风绳时，沈岸走了过来。
他换上了黑色的冲锋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王工，营地东侧那个坡地，我想实地看看。”沈岸说，“文化中心的场地有类似的高差，可以做个参照。”
王工正在生火，满手是灰：“沈总，我这儿走不开……”
“林助理跟我去吧。”沈岸很自然地说，“她负责数据记录，正好需要现场感知。”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林晚晴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好的，沈总。”
她跟着沈岸往营地外走。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好奇的、探究的、意味深长的。
走出一段距离后，沈岸放慢了脚步，等她跟上来。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周围很安静，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紧张吗？”沈岸忽然问。
林晚晴愣了一下：“……有点。”
“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嗯。”
沈岸没有再说话。他们沿着小路往上走，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开阔的坡地，视野极好，能看到整个山谷。
沈岸展开图纸，开始讲解场地的高差处理方案。他的声音在山风里显得很清晰，专业、冷静、有条不紊。
林晚晴认真记录，偶尔提问。阳光很好，照在她脸上，有些刺眼。
她眯起眼睛。
下一秒，一顶黑色的棒球帽轻轻扣在她头上。
林晚晴僵住了。
沈岸的手已经收回，继续指着图纸上的某个点：“这里，排水系统需要特别注意。”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像是随手为之。帽檐遮住了阳光，也遮住了她瞬间泛红的脸颊。
帽子上有极淡的、属于他的气息。雪松混着一点干净的皂香。
林晚晴握着笔的手指微微发抖。
“听明白了吗？”沈岸问。
“……明白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好。”沈岸收起图纸，“回去吧。”
回程的路上，两人沉默地走着。林晚晴戴着那顶帽子，觉得头顶有千斤重。
快到营地时，沈岸忽然停下脚步。
“帽子，”他说，“明天再还我。”
林晚晴点点头，不敢看他。
他们回到营地时，烧烤已经开始了。同事们围在烤架旁，笑声不断。
陈妤端着两盘烤好的食物走过来，递给沈岸一盘，另一盘递给林晚晴。
“沈总，晚晴，吃点东西。”
她的目光在林晚晴头上的帽子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暂。但林晚晴看见了。
陈妤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但那一眼，已经足够让林晚晴脊背发凉。
她知道了。
或者说，她察觉到了。
沈岸走到人群中，和王工讨论起工作。他谈笑风生，沉稳从容，完全是一个和下属打成一片的好老板。
没有人会怀疑，刚才在山上，他亲手给一个实习生戴上了自己的帽子。
除了陈妤。
林晚晴端着盘子，走到角落坐下。她摘下帽子，握在手里。
黑色的布料，简单的logo。是他的帽子。
她不该拿着的。应该现在就还回去。
但她没有。
夜幕降临，篝火燃起。
同事们围着火堆唱歌、玩游戏。林晚晴坐在外围，看着跳跃的火焰。
沈岸坐在对面，和几个中层经理喝酒聊天。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偶尔，他的目光会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很短暂。一触即离。
但每一次，林晚晴都能感觉到。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帽子。
他在主动出击。
每一步都设计得完美无缺——实习岗位、工作指导、合理的独处理由。
甚至这顶帽子，都可以解释为“上司对下属的关照”。
他没有逾矩。
但每一个动作，都在撩拨那条危险的线。
而她，明知是陷阱，却一步一步，跟着他走了进去。
手机震动。是沈澈发来的消息：
“晚晴，露营好玩吗？我爸没为难你吧？他工作起来很严厉的。”
林晚晴盯着屏幕，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沈澈在担心他父亲为难她。
却不知道，他父亲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织一张网，准备把她捞走。
她打字：“好玩。沈总……很照顾大家。”
发送。
然后她抬起头，正撞上沈岸的目光。
他隔着篝火看着她。火光在他深褐色的眼眸里跳动，像两簇幽暗的火焰。
他举起手中的啤酒，对她微微示意。
然后仰头喝下。
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火光里清晰无比。
林晚晴迅速低下头，心脏狂跳。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看他。
而他也让她知道——他在看她。
这场游戏，从她踏进他公司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而她现在才明白——
玩家从来只有他们两个。
沈澈，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