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咖啡馆,周末午后】
我约了编辑谈新合同。
为了防止阿影再作妖,我特意选了一双厚底的马丁靴,希望能把他牢牢地踩在脚下。
事实证明,这毫无用处。
苏晴晴也“恰好”在这家咖啡馆,和一个男人坐在一起,似乎在闹别扭。
我选了离她最远的角落坐下。
编辑在对面滔滔不绝地讲着合同条款,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我的眼角余光,全在我的影子上。
阿影躁动不安。
他像一条被拴住的狗,拼命地想挣脱我的脚,朝着苏晴晴的方向奔去。
他甚至在墙上拉伸出各种形状,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一会儿是小狗,一会儿是玫瑰。
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面的编辑终于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林**,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就在这时,苏晴晴那边传来了哭声。
她和那个男人吵了起来,男人摔门而去,她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脚下的阿影,彻底疯了。
他猛地拉长,像一条黑色的蛇,无视物理距离,贴着地面,蜿蜒地爬向苏晴晴的桌子。
我惊呆了。
他以前从未离开我超过一米的距离。
这是第一次。
为了另一个女人。
我看到,我的影子,阿影,用他的轮廓,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苏晴晴垂下的头发。
他甚至幻化出一只手的形状,笨拙地想要替她擦去眼泪。
而苏晴晴,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她停止了哭泣,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身边的空气。
咖啡馆里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
只有我。
我像被施了定身术,坐在原地,浑身冰冷。
那感觉,就像是看着自己的丈夫,在自己面前,堂而皇之地出轨。
不,比那更糟。
阿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
这是背叛。是割裂。
编辑还在喊我:「林**?林**?」
我回过神,猛地站起来。
「抱歉,合同的事下次再谈。」
我几乎是逃一般地冲出了咖啡馆。
我没有回头去看阿影。
我知道,他没有跟上来。
我一个人走在阳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那里空空如也。
没有那个熟悉的黑色轮廓。
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我失去了我的影子。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
有的小孩子指着我,对他妈妈说:「妈妈,快看,那个姐姐没有影子!」
他妈妈立刻把他拉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屋子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我等了很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阿影没有回来。
他为了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彻底抛弃了我。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养了二十五年的影子,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行啊。
真是我的好阿影。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苏-晴晴正从咖啡馆回来,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在她的影子旁边,有一个不属于她的、多出来的影子,正亲昵地挨着她,随着她的步伐跳跃。
是阿影。
我的阿影。
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傻小子,围着他的女神,献着殷勤。
苏晴晴似乎也很享受这种感觉,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她一定觉得,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连影子都会为她着迷。
可她不知道,那是我用二十五年的生命养出来的东西!
我的胸口堵得厉害,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
痛,愤怒,还有一种被掏空的茫然。
原来,没有影子的感觉,是这样的。
像是灵魂被剥掉了一半。
走路都觉得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我坐在黑暗里,等着他回来。
我想,天黑了,他没有光可以依附,总该回来了吧。
可是没有。
直到天亮,他都没有回来。
我猜,他大概是附在了苏晴晴家的某盏长明灯上。
他找到新的归宿了。
我,被彻底抛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