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这是陷阱呢?京城里知道你喜欢夜阑大师画作的人不在少数,说不定就是有人特意找这么个人来引诱你去普济寺。”越想,顾廷翟觉得越有这种可能。
他眼神犀利地朝着陆之微投去。
“等我把这个人审了再说,你不要单独行动。”
陆之微在两人对话间,已经在慢慢后退。
太危险了,以前也没有觉得京城权贵满地跑。
现在人在低微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京城处处是权贵,无处落脚的感觉。
“你,给我站住,不准跑。”
顾廷翟大跨步朝着陆之微过来。
陆之微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妥协。
看着一步步朝着她逼近的男人,她心里是打鼓的。
虽然对自己的易容很自信,但万一呢?
心里更是默念:认不出她,认不出她……
陆之微恨不得用手将自己的脸遮住,但这样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索性坦坦荡荡好了,她也只能是赌一把了。
没错,她是认识这个男子的。
和齐盛从拐子窝出来,她遇上过此人,当时从对方的官袍判断此人是大理寺少卿。
她从拐子窝出来就迷路了,(其实是不愿意用两条腿走路),利用了他,捎带两人到了京城。
那时候她看出这位是在找齐盛。
但她在拐子窝已经把齐盛的身份全都套出来了。
带着齐盛去找首辅,能得百分百的功劳,她肯定不能让别人抢走到嘴的肉。
当时遮掩了两人的身份。
到京城,她做好了和此人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
没想到这才几天就遇上了,冤家路窄呀!
顾廷翟一步步的来到了陆之微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皱眉。
陆之微觉得这个时候必须要说点什么来转移一下对方的注意力。
“我只是来典当画的,大人叫住我有何事?”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顾廷翟仔细的看着陆之微的五官。
长得很清秀,脸有点黑。
他有一种冲动想要把这张脸摁水里搓一搓。
陆之微苦笑,下意识的去避开顾廷翟探究的目光:“大人,从小到大很多人对我说过这句话,我想我这种应该就属于大众脸。”
顾廷翟伸手捏住陆之微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评价:“大众脸很普通,你五官长得还是挺好的,和南风馆里的小倌有的一拼,还是你真从那边出来的?”
“啪!”
陆之微一巴掌甩出去。
顾廷翟错愕,陆之微也是有一瞬间的慌乱。
她的手比脑子反应要来的快。
但打都打了还能怎么办?
再说此人凭什么把她比作男风馆的小倌?
还捏她的下巴,她同意了吗?
“我顶天立地少年郎被你当众羞辱,就算你是当官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陆之微骂完转身就跑。
开玩笑,打了人不跑做什么?她怕被抓去大理寺。
她可以亮明真实身份,可夜阑先生的画就没有办法解释了。
果然撒谎还是要靠技术,不然一环套一环,指不定哪一环就翻车。
顾廷翟抓住陆之微的手腕,身体一个旋转,扯回来,按在墙上。
“你这个人……很不对劲,我们一定是在哪里见过。”
顾廷翟越看这张脸越是觉得熟悉。
陆之微眼尾正好看到中年男子驾马车消失,好心提醒:“再不去追,你舅舅可就要跑了。”
“给我在这里老实待着,等会儿来和你算账。想要逃走,就等着被大理寺通缉。”
抓陆之微是出于本能,但到底这人哪里不对劲,他想要等会儿慢慢审问,总能让他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顾廷翟松开了陆之微,就朝着马车逃跑的方向追去。
跑,还是不跑?
不作考虑,陆之微撒腿就跑。
他让她老实罚站她就要听?想什么美事。
果然钱不是这么好赚的,下次绝不能再出售画作了,不然就要惹人疑了。
不过有了这一千二百两,短时间她也不会缺钱。
陆之微手上捏着银票,心里无比踏实的同时,不忘脚上加速,小短腿脚底快冒火星了。
她单薄的小身板穿梭在街道小巷,专门挑那些马车无法通行的巷子跑。
绕了好几个街道,又钻进一家成衣店后门。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衣服,挽了一个女人的简单发髻,从成衣店出来。
她小心翼翼的左顾右盼,见没有人注意到她,这才大摇大摆的回家。
顾廷翟追上了舅舅,发现人跑了,拉着唐惟晋追了陆之微半条街。
本来顾廷翟要追上陆之微是件很简单的事,可他拉着的唐惟晋偏不配合,还一个劲儿捣乱,最后追到一家成衣店时,彻底失去了陆之微的行踪。
唐惟晋好心劝道:“不过就是个模样清秀些的少年郎,大外甥,你可不能犯原则性的错误。”
顾廷翟语气凉凉:“舅舅,你眼瞎吗?刚才那人是个女的,女的,还是我带入京的。可没见她有个爹,倒是带了个小娃。你说她这样的,怎么会认识夜阑先生?”
顾廷翟这会儿终于想起来这张脸在哪里见过。
可不就是前不久蹭他的大马来京城的那对姐弟。
唐惟晋激动地拉住他的衣袍:“人家都有孩子了,你更不能对人家有想法。”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对她有想法?”顾廷翟都被这个蠢舅舅气笑了。
“你有时间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婚姻大事——齐宴川都要二婚了,你打算单到什么时候?”顾廷翟拍了拍舅舅的肩膀。
“你说齐宴川为什么非要娶那女人?难道真跟上官嬿那张碎嘴传的一样,他就喜欢鲜嫩的?齐宴川总不至于这么肤浅吧?你说呢?”
“这还真不好说,那种满肚子心眼的人,说不定就想找个头脑简单、鲜嫩点的姑娘调剂生活呢?”
唐惟晋抡起巴掌拍在顾廷翟头上,连他的帽子都拍飞了出去:“首辅的玩笑岂是你能胡乱开的?快闭嘴吧!”
齐宴川这家伙最是记仇,光是想想他那副样子,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此时,被顾廷翟称作“头脑简单、鲜嫩一点的调剂”的陆之微,气喘吁吁地回到了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