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醒来的刹那,熟悉的斥责谩骂便劈头盖脸砸来。
“你怎么这么恶毒?还有五天就是绾绾的及笄礼了,你现在把衣裳撕坏了,绾绾及笄礼上穿什么?”
眼前的面孔熟悉又陌生,柳芸一阵恍惚。
她明明正在修仙界渡金丹劫,雷劫加身,只差一步便可登临金丹,怎么会突然回到这里?
“柳芸,看你干的好事!现在知道怕了?发什么呆!”
一只手狠狠将她推倒在地。
柳芸抬眼,撞进柳永安狰狞厌恶的眼神。
那是她前世的亲大哥,柳永安。
难道是渡雷劫时生出的心魔劫?
柳芸眸色一厉。
区区心魔劫,也敢在她面前作祟,当斩!
她下意识调动全身灵力,丹田空空如也,只魂魄间残存一丝雷劫余威与稀薄灵力。
她指尖轻轻一挥,不过微末力道,柳永安却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发出一声闷响。
灵力骤然抽空,柳芸脱力瘫坐,胸口剧烈起伏。
指尖的刺痛、耳边的风声、身上真实的疲惫与酸痛……都在残忍地告诉她一件事。
这不是心魔劫。
她是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她与柳绾绾及笄礼前五日,也是她被认回永宁侯府的第二年。
回想起前世种种,柳芸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眼前这套被毁掉的及笄衣裳,不过是他们强加在她身上,无数桩伤害里最微不足道的一桩。
栽赃?陷害?
一切不过是因为柳绾绾觊觎花想容坊新出的流云浮光锦华裳。
那裙子巧夺天工,整个京城仅此一件,柳绾绾不好开口,便故在这关键的时候撕毁府中早已为她备好的衣裳。
再将所有脏水,理所当然的泼到她这个人人轻贱的真千金头上。
到时候,她只要哭一哭,府里自然会想办法为她弄到流光浮云锦华裳。
上一世柳绾绾也真的得到了。
“姐姐,你在干什么?”
柳绾绾惊呼一声,慌忙地扑了过去:
“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都怪我,是我不好,若不是姐姐一时气急,也不会对大哥下此狠手……
姐姐也真是的,怎么下得去手……”
她一边哭,一边偷偷抬眼看向地上的柳芸,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得意,转瞬又被担忧和心疼覆盖。
演技真是好啊,柳芸感慨。
“咳咳……咳咳……绾绾别哭,哥哥没事!”柳永安挨了一记,还能耐着性子先哄柳绾绾。
哄完柳绾绾后,他才狰狞着面孔,狠狠盯着柳芸,暴怒道:“柳芸,你竟然敢打我!”
他捂着胸口,咬牙切齿,恨不得上前再给她一巴掌。
可此刻柳芸的眼神实在骇人,叫他一时不敢轻易上前。
前世的屈辱不公,在脑海中翻涌。
还有全家流放途中,她渴望着那点微薄的血脉亲情,不顾自身安危,拼死在山中寻来吃食,一路供养全家。
可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亲人,却在暗中商量,要将她送给押解官差亵玩,换他们一路安稳。
美其名曰,她长得最好看,牺牲她一人,全家便能平安。
还说她一向孝顺,一定不会怪他们。
去他娘的孝顺!
不过,前世那些蚀骨的恨意与绝望,她亲手了结。
就在知道他们打算的当晚,她将前几日刚挖到的几株剧毒草药,不动声色尽数投入锅中。
一夜之间,那些凉薄冷血的亲人,全都同赴黄泉。
死之前,她向上天祈祷,若有来生,宁不入轮回,再不与这些人为亲。
没想到,老天竟真的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她本无意再与这些人纠缠。
只要他们不来主动招惹,她便会在及笄礼上设下计策,名正言顺与永宁侯府斩断亲缘,从此两不相干,互不亏欠。
蚀骨恨,焚心怨,前世早已亲手了结。
这一世,她不主动生事,权当还了那点生养之恩,却也绝不会再任人践踏分毫。
柳芸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
轻抚裙摆上的灰尘,姿态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柳绾绾见她这般镇定,有些吃惊,随即又低下头,眼泪落得更凶,声音柔弱可怜。
“姐姐,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该对大哥动手啊……及笄衣裳的事,我、我不怪你,早知道你喜欢,我让给你便是……”
若是上辈子的柳芸,此刻早已慌了神,急着辩解,哭着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现在。
柳芸轻轻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在场人耳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
“我生气?”
她往前一步,周身气压骤然一沉,威压虽弱,却带着金丹修士的凛冽气势。
“我为何要生气?这套及笄服是怎么回事,你自己最清楚。”
柳绾绾脸色一白,猛地抬头,眼神慌乱:“姐姐,你、你……”
柳永安见状,顾不得胸口疼痛,立刻将柳绾绾护在身后,怒声呵斥,语气里是刻入骨髓的偏袒。
“柳芸,你还敢狡辩!绾绾心地善良,从不说谎,倒是你,一向心胸狭隘,嫉妒绾绾深得爹娘宠爱,如今做出这等恶毒之事,还敢倒打一耙!”
熟悉的偏袒,熟悉的指责,如出一辙。
柳芸却再也感受不到前世那般撕心裂肺的委屈与难过。
只因她上辈子,心早已被他们伤得彻底伤透。
柳芸不理柳永安的厉声斥责,目光落在柳绾绾故作镇定的脸上,嗤笑一声,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想要花想容的流云浮光锦做的衣裳?
得想别的办法。
不然我不介意把我知道的~
嚷嚷得人尽皆知,到时候……侯府千金自导自演、栽赃我这个侯府真嫡女,你说,京中众人会怎么看你?
你经营的好名声将碎成渣渣。”
柳绾绾睁大眼睛,她怎么知道?
想到那样的场景,柳绾绾浑身一僵,眼底涌上恐惧。
威胁完柳绾绾,柳芸直起身,抬眼,目光直直刺向柳永安。
那眼神里藏着冰冷、厌弃,还有一闪而逝、让人心惊胆战的杀意。
“大哥。”
她轻轻唤了一声,语气淡淡。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任人欺负,更不是任何人可以嫁祸。”
“嫁什么祸?不过是你嫉妒绾绾,故意毁坏礼服罢了!”柳永安又惊又怒,却仍强撑着喝道。
柳芸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柳绾绾一眼。
那一眼,虽然平静无波,却让柳绾绾心惊胆战。
怎么回事?
眼前的柳芸,好像有哪里……彻底不一样了。
那种从骨血里透出来的冷漠与不屑,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让她第一次生出了难以抑制的胆寒。
她害怕柳芸真的把流云浮光锦的事说出来,整个侯府知道真相,更怕此事传出去,彻底毁了她苦心经营的温柔良善名声。
柳绾绾吓得猛地回过神,赶紧伸手拉住柳永安,焦急的转移他注意力:
“大哥,你受伤了,身体要紧,我们先回你院里去。”
她又回头对柳永安的小厮小柳坤急急吩咐,“快去请府医,就说世子受伤了!”
柳芸冷眼旁观,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任你演技如何精湛,本仙女也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