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接过那件及笄华裳,在身上比了比,眼中含泪,唇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
“诸位请看,这件衣裳像我的吗?这件衣服对我来说,是不是大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哪个绣房的绣娘,竟会犯下这般低级的错误。
给一个身量纤细的姑娘,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做出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衣裳。”
她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件衣裳上,又看向柳芸的身形。
那件礼服确实是上好的料子,可这件衣裳若穿在柳芸身上,怎么看都不会合身。
人群中顿时有人议论起来。
“对啊,柳大**身量纤瘦,这件衣裳明显偏大,怎么可能是为她做的?”
“若真是侯府给她准备的及笄华裳,怎么会不合身?”
“除非……这件衣裳根本不是她的!”
“本宫怎么觉得,柳绾绾二**穿这件衣裳正合适呢。”
大家定睛一看,还真是!
这下,满座哗然。
“什么?所以这件衣裳从一开始就是柳绾绾的?”
“那柳世子方才说什么‘这是柳芸的及笄华裳’,根本就是在撒谎!”
“侯夫人还说的补偿……就是二**穿过的衣裳?”
“这也太恶心了!嫡长女的及笄礼,连一身新衣裳都没有,还要穿养女穿过的?”
“什么养女,那柳绾绾的生母可是当年调换孩子的罪魁祸首!
侯府养着仇人的孩子当宝贝,却这么对亲生女儿?”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般离谱的事……”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声音虽然不大,却架不住人多。
柳绾绾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这件衣裳是按照她的身量做的,穿在比她瘦一圈的柳芸身上,明显不合身。
明明柳芸今天穿的也是自己的衣裳,怎么这么合身?
而方才大哥信誓旦旦说这是柳芸的及笄华裳,如今却成了最有力的反证。
废物!
侯夫人李玉华脸上那两滴泪还挂在腮边,此刻却显得格外可笑。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起。
因为柳芸说的都是事实。
柳芸看着他们一个个哑口无言的模样,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为上一世的自己感到悲哀。
我上一世,到底是被猪油蒙了心,才掏心掏肺、不计回报地去对一群狼心狗肺东西好?
她将衣裳轻轻放下,语气平静得可怕:
“所以,父亲,母亲,女儿想问一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补偿?”
她指向那件衣裳,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强忍悲伤一句一句问了出来:
“及笄之日,女儿没有新衣,没有头面,没有人过问。
穿的,是二**穿过的旧衣;戴的,是二**挑剩下的首饰。
及笄礼上,二**是主角,女儿是陪衬。
落水之后,所有人忙着救二**,没有一个人管女儿的死活。”
“这就是你们的补偿?”
她的目光扫过永宁侯、侯夫人、柳永安、柳绾绾,最后落在那件衣裳上,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这样的补偿,太廉价了。”
全场静默。
那些原本还在议论的宾客,此刻也安静下来,看向柳芸的目光中,带着真真切切的同情。
柳贤文眼眶发红,死死攥着拳头,才忍住没有冲上去。
柳小草紧紧靠着柳芸,身子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此时的柳绾绾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霜毒打过的白莲花,摇摇欲坠。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苦心经营多年的京中贵女典范形象,已经出现了裂痕。
她得做些什么,挽回自己这摇摇欲坠的名声。
她轻声对身旁的柳永安说,“大哥,及笄衣裳是大姐损坏的,要不是因为她,我身上的流云浮光锦华裳就是姐姐的。”
柳永安眼睛一亮,点头,上前说道:“柳芸,你别在那里装可怜,要不是你把绾绾的及笄衣裳弄坏了,绾绾身上的这件流云浮光锦就是你的。
当时府里的绣娘都按你的尺寸在改了,娘为了惩罚你,才把衣裳给绾绾穿的,怪得了谁?”
垂死挣扎,柳芸觉得好笑,看来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就让你们见见本仙女的厉害!
“衣裳是我损坏的?”
柳芸重复了一遍,看向侯爷夫妇,指着那件破损严重的礼服问他们:“你们也说是这件衣裳是我损坏的吗?”
事到如今,永宁侯夫妇只能点头。
侯夫人李玉华擦擦眼角,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芸儿,你回来一年多,总是找绾绾的麻烦。因为体谅你在养父母家过得不易,我们每每原谅。”
侯夫人又看了柳绾绾一眼,眼里满是愧疚与疼惜:
“你说,绾绾对你不好吗?
你每次惹祸,不是绾绾帮你说话,甚至为了你不受罚,跪下来求我们。你怎么不知道感恩?”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柳芸的目光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以前你做的那些事,我们都可以原谅。
可是……可是,及笄礼是多么重要的日子,你竟然把绾绾的及笄衣裳故意损坏!
这样的事,绝对不可以轻易饶恕。
所以,我罚你,把你的流云浮光锦赔给她,你怎么就记恨上了呢?”
侯夫人说的这些,本来可以把柳芸定死在耻辱柱上。
今天他们看了太多反转,宾客已经麻木了,已经不知道应该信谁。
等她说完,柳芸强忍着泪水轻轻鼓掌,看向侯夫人:
“编得真好,就像真的一样,我差点都信了。
母亲,你说这衣裳是我弄坏的?有证据吗?”
柳芸声音不疾不徐,却把侯夫人难住了。
侯夫人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柳绾绾。
柳绾绾心头一紧,连忙开口道:“姐姐,那日我的丫鬟亲眼看见你进了我的屋子……”
“哪个丫鬟?”柳芸直接打断她,“叫什么名字?如今人在何处?”
柳绾绾一噎。
她哪有什么丫鬟亲眼看见?那都是她编的。
“怎么?”柳芸轻笑一声,“妹妹方才说得那般真切,仿佛亲眼所见一般。如今问你丫鬟的名字,你却答不上来?”
她转向满座宾客,声音清朗:
“诸位都听见了。方才二**说我弄坏了她的衣裳,我问她有何证据,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她顿了顿,问道:
“人证都没有,你凭什么定我的罪?”
柳绾绾脸色涨得通红,语塞。
她没想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柳芸,今天竟然如此犀利。
柳永安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厉声道:“柳芸,你少在这里狡辩!那日绾绾的衣裳被剪坏,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是你干的,你还不承认?”
“府里上上下下都知道?”柳芸挑眉,“那大哥倒是说说,有哪个下人亲眼看见?还是你们信口雌黄嚷嚷得的人尽皆知?。”
柳永安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柳芸见他们一个个哑口无言,唇角的含着笑意,却让人觉得她愈发伤心。
“既无人证,也无物证,你们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做的?”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哭腔,却愈发拔高:
“就因为我好欺负?还因为我不是在你们跟前长大?
还因为你们心里早就认定了,我这个从乡下来的野丫头,只会干这种下作事?”
这话说得太狠,直直戳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宾客,此刻看向柳芸的目光已然变了。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柳绾绾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侯府上下连查都不查,就直接给柳芸定罪?
就因为柳芸是从乡下来的?就因为柳绾绾是在侯府长大的?
在乡下长大,又不是柳芸的错!
柳芸扫过脸色惨白的柳绾绾,忽然低低一笑,那笑声悲伤又凉薄:
“你们没有!”
在心里补了一句,“我有!”